第二天,冯灿起床(鬼不需要睡觉,但她保留了生前的习惯)时,惊讶地发现那黑衣男鬼还在原地坐着,姿势都没变过。
“你不会坐了一整晚吧?”她忍不住问。
自然没有回答。
冯灿摇摇头,开始每天的例行工作:检查她播种的那些坑。让她惊喜的是,第一排的几个坑里,居然冒出了点点嫩绿色的芽!
“发芽了发芽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阴沉的邻居,“快看快看!地府也能种出东西!”
她兴奋地转头,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顿时蔫了:“……好吧,你不看。”
但这次,她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花种纸包已经打开了,里面的种子少了几颗,而在他身旁的地上,有几个浅浅的坑,看样子是挖过又填平了。
冯灿眼睛一亮:“你种了?”
没回答。
“要浇点水,”她自顾自地说,拎起破水壶走过去,往那几个坑上洒了点水,“不过也不能浇太多,会烂根。”
他还是不说话,但冯灿发现,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那些嫩芽上。
接下来的几天,冯灿开始了单方面交流计划她每天一边打理自己的花圃,一边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我生前特别喜欢种花,但我住公寓,只有个小阳台……”
“我死得可傻了,为了救一只猫,那猫后来怎么样了我也没看到,希望它没事吧。”
“地府真的太无聊了,连本书都没有,你说以前待在这的鬼魂,没有手机没有wifi,怎么受得了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黑衣兄吧?”
第七天,当她第n次问你叫什么名字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魏婴。”
冯灿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
“魏婴?”她重复道,“你好呀,我叫冯灿,灿烂的灿。”
魏婴又不说话了,但冯灿已经很满足――至少他开口了!
又过了几天,冯灿发现魏婴的花种也发芽了,而且长得比她的还快。
她蹲在他的花圃旁研究:“奇怪,同样的种子,怎么你的长得快?”
魏婴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土。”
“土不一样?”冯灿看了看,恍然大悟,“你挖得深!我只挖了浅浅一层,你是把下面的湿土翻上来了!”
她立刻学以致用,把自己的花圃重新打理一遍。
干活时,她注意到魏婴在看她,眼神不再那么空洞,但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婴,”她忽然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既然已经到地府了,就……就试着放过自己吧。”
魏婴的眼神骤然变冷。
冯灿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咱们都死了,前尘往事再怎么纠结也改变不了,不如想想现在能做点什么,比如”她指了指那些嫩芽,“看着它们开花。”
魏婴沉默了许久,久到冯灿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冯灿老实承认,“但你这么痛苦,那些让你难过的事就能改变吗?”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冯灿说完就后悔了,她看到魏婴的手猛然攥紧。
“对、对不起,”她赶紧道歉,“我说错话了。”
“没有。”魏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得对。”
那天之后,魏婴开始走动。
虽然大多时候还是沉默,但至少不再像个雕塑一样坐着不动了,他会跟着冯灿一起照料花圃,偶尔还会指出她哪里做得不对――用最简短的词语。
“水多了。”
“该松土。”
“有虫。”
“地府还有虫?”冯灿惊讶。
魏婴指了指嫩叶上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
冯灿凑近看,震惊:“真有!地府的虫子长什么样?让我看看!”她伸手要去捉,魏婴却抢先一步,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只小虫,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