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看向魏无羡,魏无羡的笛声未停,但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冯灿说,走上前,向康氏伸出手。
康氏的手很凉,她握住冯灿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与人接触过了。
魏无羡的笛声变了调子,从苍凉空旷,转为舒缓悠扬,是适合跳舞的节奏。
冯灿带着康氏,在庭院中慢慢移动,康氏起初步伐生涩,但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渐渐流畅起来,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冯灿带着她旋转、进退,唇角甚至扬起了一抹极淡的、恍惚的笑。
一舞毕,笛声止。
康氏睁开眼,眼中的空洞褪去些许,多了几分清明。她松开冯灿的手,轻声说:“谢谢。”
“坐吧。”冯灿指了指石凳,又去桌上拿来一碟还没动过的糕点,“尝尝这个,豆沙糯米团,挺好吃的。”
康氏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拿着,目光又变得有些飘忽。
三人就这样在月光下坐着,一时无话,最后还是冯灿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突然想回人间?”
康氏沉默了很久,久到冯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开口:“好久了……我好久都没梦到他了。”
“他?”
“我丈夫。”康氏低头看着手中的糕点,“张无名,他叫张无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前些日子,我突然梦到他了,梦里他一个人,在一个很大的舞厅里跳舞就他一个人,跳着我们以前跳的舞,跳完了,就坐在角落里,看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
“梦里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都是皱纹。”康氏抬起头,眼中有了水光,“可我认得他,就算他老了,我也认得,他还是穿着那件旧衬衫,还是梳着那个傻乎乎的分头……还是一个人。”
冯灿的心揪紧了。
“我想去看看他。”康氏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就想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如果他过得不好,我想陪陪他,哪怕只是一会。”
魏无羡忽然开口:“你知道你死了多久吗?”
康氏摇头:“地府没有年月,我不知道。”
“三十年了。”魏无羡的声音很平静,“你死了三十年,他在人间,独自过了三十年。”
康氏愣住了,她看着魏无羡,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这三十年,他未再娶。”魏无羡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在漠河,你们家乡的那个小镇,后来建了个舞厅,叫漠河舞厅,每天晚上,他都去那里,一个人跳舞,跳你们以前在仓库里跳的舞,点一盏灯,就好像你还在。”
这些信息,是鬼差给的资料里没有的,冯灿惊讶地看着魏无羡,忽然明白过来,他下午消失的那两个时辰,恐怕不只是去联系乐师。
康氏的眼泪无声地流,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糯米团上。
“他……他一直一个人?”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一直一个人。”魏无羡点头。
康氏捂住脸,肩膀颤抖,许久,她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却挤出一个笑:“真好……他还记得我。”
“他当然记得你。”冯灿轻声说,“那么深刻的爱,怎么可能忘记。”
康氏看向她,眼神复杂:“是啊……那么深刻的爱,怎么可能忘记。所以我才……才不想投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若投胎了,喝了孟婆汤,就再也记不得他了,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她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语速很慢,时常停顿。
她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漠河那个简陋的仓库舞厅,她是镇上最美的姑娘,舞跳得最好,他是个从外地来的青年,写得一手好诗,却笨拙得连基本舞步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