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意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同意。
他当时是什么感觉?
好像是有点难过,但那种难过很模糊,被他刻意忽略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理会这些儿女情长。
可是梦不会骗人。
梦把他刻意忽略的、压在心底的东西,赤裸裸地翻了出来。
“只是梦而已。”谢淮安对自己说,声音冷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太累了。”
但这个解释很苍白,他最近并不累,计划进展顺利,甚至比预期还好。
他又想起冯灿塞给他的那个推进器,那个号称绝对不会爆炸的铁疙瘩,现在还放在他床底下。
他试过一次,确实不会爆炸,但动力微弱,聊胜于无,不过他还是留着,用油布仔细包好。
为什么留着?他自己也说不清。
“谢淮安啊谢淮安,”他苦笑一声,“你真是”
中午,他回到草屋,简单煮了条鱼。
吃饭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底下――那里除了推进器,还有一个冯灿以前留下的瓷罐,装着她早期研发的、后来被证明安全的护肤膏,她说男人也要保养,硬塞给他的。
他没用过,但也没扔。
下午,他去了镇上。
路过玉颜坊时,他脚步顿了顿。
店里客人不少,张掌柜在柜台后忙碌着,一切井井有条,冯灿虽然走了,但她的店还在好好运转。
他想起冯灿曾经说:“等我赚了大钱,就在全国开分店!让所有女子都能用上好用的护肤品!”
现在看来,她真的在一步步实现。
“谢公子?”张掌柜看见了他,笑着打招呼,“又来拿分红?还没到日子呢。”
谢淮安摇摇头:“路过。”
张掌柜也不多问,只是说:“东家前几天捎信回来了,说在江南玩得开心,还救了个姑娘。”
谢淮安一愣:“救了个姑娘?”
“是啊,”张掌柜笑呵呵的,“咱们东家就是心善,信里还说,那姑娘要教她跳舞呢。”
“她……玩得开心就好。”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走在回芦苇荡的路上,谢淮安的心情复杂,冯灿在江南玩得开心,还救了人,学了舞,她过得很好,很充实。
这很好,他应该为她高兴。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谢淮安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他刻意不去想那个梦,但越是不想,梦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别再想了。”他对自己说。
但梦不听话。
第二天早晨醒来,洗漱时,他在水面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突然想起冯灿曾经说:“谢淮安,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总板着脸,浪费了这张脸。”
当时他没理她,觉得她又在胡说八道。
现在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普通的一张脸,没什么特别的。
冯灿怎么会觉得好看?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没用的。
又过了几个月,谢淮安救了被卫千庭绑了的白莞,他将卫千庭埋了,白莞也要去京城求学了,谢淮安就知道他该离开芦苇荡了。
离开的那天,他突然想起冯灿问过他:“谢淮安,你会一直在这里划船吗?”
他当时说“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不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