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金叶子,放在柜台上。
石头先生低头看了看那些金叶子,又抬头看看她。
“姑娘想问什么?”
冯灿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两个人。”
她顿了顿,先说第一个:“洪江,辰荣义军的洪江,他在哪里?”
石头先生看着她,没说话。
他抬起手,放在旁边一块看着很普通的石头上。
那块石头突然亮了。
冯灿睁大眼睛,看着石头表面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战场,硝烟,人影憧憧,但那些画面太乱了,看不清楚,更看不清洪江在哪。
过了一会儿,画面消失了。
石头先生摇摇头:“洪江,看不到。”
冯灿愣了一下:“看不到?为什么?”
石头先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命数已定,无可更改,这样的人,石头是看不到的。”
冯灿听得似懂非懂。
但没关系,她还有第二个问题。
“那再问一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紧,“九头蛇,一条九头蛇,从蛋里孵出来的,在极北之地待过,它在哪里?”
石头先生的手又放在石头上。
石头再次亮起来。
这次出现的画面,比刚才清晰得多。
极北之地,冰天雪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蛋。
然后蛋破了,钻出九个小脑袋。
女人抱着那条九头蛇,给它梳头,给它洗澡,对着它絮絮叨叨。
然后是漫长的时光,一人一蛇在冰原上生活。
然后
画面一转。
银白长发,白衣胜雪,清冷的面容。
相柳。
冯灿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石头上那个画面,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画面里的相柳,有时候冷着脸,有时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有时候望着远方,眼神里藏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里――他坐在一棵树上,望着远处的一座小院,手里提着一壶酒。
那座小院,冯灿认识。
那是她的小院。
冯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他。
真的是他。
是她的宝宝蛇。
那个在极北之地从蛋里孵出来的小东西,那个九个脑袋挤在一起往她怀里拱的乖宝宝,那个追狐狸追三天叼着尾巴回来炫耀的傻孩子。
是他。
就是他。
他长大了,变成了相柳,变成了世人眼里的九头妖王,变成了那个冷着脸不认她的人。
但他就是她的宝宝蛇。
冯灿站在那里,对着那块石头,哭得稀里哗啦。
石头先生看着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冯灿才平静下来。
她把剩下的金叶子都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多谢先生。”
石头先生摇摇头,把金叶子推回来一半。
“姑娘留着,以后还有想问的,再来。”
冯灿没客气,把那一半金叶子收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先生,”她问,“他知道我是谁,对吗?”
石头先生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弯,微微点了点头。
冯灿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得特别开心。
走出茶寮,冯灿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有人在叫卖,有小孩子跑来跑去。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冯灿抱着小黄,低头看着它,突然开口:“小黄,你知道吗?那个不认我的混蛋,其实是我的宝宝蛇。”
小黄歪着脑袋,“呜呜”两声,好像在问:然后呢?
冯灿把它举起来,对着它的脸认真地说:
“然后?然后我就去找他,当他的专属军医,天天跟着他,看他还能不认我到什么时候。”
小黄被举着,四只小爪子在空气里扑腾,一脸茫然。
冯灿把它放下来,亲了亲它的脑袋。
“走,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就去找他。”
她大步往小院走。
走着走着,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