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能抢救的草药捡起来,金银花的藤蔓断了,但根还在,说不定还能活,柴胡被踩得太烂了,救不回来了,黄芪还剩两片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缓过来。
至于“小参”……
她捧着那株已经蔫了的党参,根须断了大半,叶子也烂了,茎秆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拧过的麻花。
“小参……”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知不知道我养了你多久?三个月!我每天给你浇水,给你施肥,怕你被虫子咬了,还专门给你做了个罩子!你知道山上的虫子有多厉害吗?你知道我为了找菌肥跑了多少路吗?”
随元青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冯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破草捡起来,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抱着一株烂了的草,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忽然有点慌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为了一株破草哭过。
在他的世界里,有的是人为了他哭――被他欺负哭的,被他吓哭的,被他羞辱哭的,他看过很多眼泪,恐惧的、绝望的、卑微的,他早就看腻了。
但他没见过这种眼泪。
为了一株草。
为了一株不值钱的、山上到处都是的破草。
“你哭什么?”他试图用惯常的嘲讽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慌张,“不就是几株破草吗?山上多的是,再去挖不就完了?”
冯灿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你懂什么?!这是我自己种的!我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点一点长大,就像……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随元青:“……”
他更慌了。
孩子?
她把这堆破草当孩子?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他试图组织语,“你至于吗?不就是几株草……”
“我说了,这不是草!是药!”冯灿抱着那株党参,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养活的!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我在山上一个人住,一个人采药,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做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指着这些草药过日子,它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越凶。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不就是几株草药吗?重新种就是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没有手机没有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每天辛辛苦苦地活着,靠给人看病赚点钱,靠种草药维持生计,靠跟小白说话来排解寂寞。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草药被人踩得稀巴烂,她忽然就觉得特别委屈。
凭什么啊?
她上辈子兢兢业业做科研,得了癌症死了,穿越过来还是兢兢业业地活着,种草药给人看病,老老实实做人,凭什么还要被人欺负?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哭,越哭越觉得自己可怜。
小白跑过来舔她的手,呜呜地叫着,好像在说“别哭了别哭了”。
冯灿一把抱住小白,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闷闷地哭。
随元青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他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你别哭了。”
冯灿不理他。
“我说你别哭了!”他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笨拙的生硬,“你昨天不是挺厉害的吗?又是扇我巴掌刚才又是踹我的,怎么因为几株破草就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