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前,冯灿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叮嘱一遍。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的随元青,手里拿着银针,在晨光里晃了晃。
“原青(随元青告诉她他叫原青),”她说,“你和小白好好看家,我警告你,不许搞破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然的话”
银针又晃了晃。
随元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知道用这一招。”
他的语气很嫌弃,但人已经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了,没有要跟来的意思。
冯灿把银针收好,点了点头:“我走了。”
她背起药箱下山去了。
小白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呜呜叫了两声,想跟上去。
随元青一把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别去了,你主人走了,今天就咱俩。”
小白在他胳膊底下挣扎了两下,见挣不脱,索性不动了,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随元青把它放在地上,蹲下身,跟它平视:“你看你这什么表情?跟我待着委屈你了?”
小白扭过头,不理他。
随元青气得不行:“嘿,你这条破狗。”
小白用屁股对着他。
随元青:“……”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狗一般见识,不跟狗一般见识,那女大夫说了,不能打狗,不能打狗,不能打狗。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小爷我不跟你计较,走,干活去。”
他大步走向药圃,小白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颠颠地跟了上去。
药圃里那些被踩烂的草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冯灿前几天重新翻了土,又补种了一批新的。
随元青蹲在地边,看着那几排整整齐齐的幼苗,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些是他前几天跟着她上山采回来的。
她说,自己采的自己种,种好了拿去换钱,可以给他加餐。
他当时嗤之以鼻――小爷我缺那口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上山、采药、回来种下,每天早晚浇水,小心翼翼地看着它们一点点长高。
他伸手摸了摸一株柴胡的嫩叶,小声说:“你可得好好长,别给我丢人。”
小白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随元青瞥了它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种地?”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见过你这样的”。
随元青不理它,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开始松土。他的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但比第一天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会把根铲断了。
他蹲在地边,一株一株地松土。
小白在旁边待了一会儿,无聊了,开始追蝴蝶。
追着追着,追到了药圃边上,一脚踩进松好的土里,把刚种好的柴胡苗踩歪了。
随元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小白!!!”
他一把拎起小白的后颈皮,把它提到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踩的是什么?!那是小爷我辛辛苦苦种的!我种了三天!三天你知不知道?!”
小白悬在半空中,四条腿乱蹬,嗷嗷叫着。
“你还敢叫?!”随元青把它举到脸前面,一人一狗面对面,“你给我道歉!”
小白呜咽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随元青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双眼皮眼睛,忽然想起了冯灿。
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红红的,让人……
他赶紧把小白放下来,别过头去:“算了算了,小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白一落地就蹿出去老远,跑到药圃的另一头,警惕地看着他。
随元青蹲回去,把那株被踩歪的柴胡苗扶正,培上土,又浇了点水。他一边弄一边嘟囔:“你那个主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拿银针吓唬我,我堂堂……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不是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我早就……”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小白远远地蹲着,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等他说完。
“看什么看?”随元青瞪了它一眼,“再看不给你吃饭。”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