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指了指随元青的脖子。
“我看你脖子上起了红点,应该是被蚊虫叮的,这山上的蚊子毒得很,你又老在外面晃,我给你配了个驱蚊的草药包,带着能管点用。”
随元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确实有几个红疙瘩,痒了好几天了,他没当回事,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
她给他缝了个包,配了草药,就因为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
他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丫鬟小厮,他说一句话,有十个人抢着去办,但从来没有人,注意到他被蚊子咬了。
那些丫鬟小厮不是不细心,是不敢,他们看他的时候,永远低着头,永远小心翼翼,永远在揣摩他的心思――他高兴了要笑,不高兴了要躲,没有人会认真看他一眼,看他脖子上有没有被蚊子咬。
“谢……”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重新说,“谢了。”
他把那个布包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好像怕它飞了似的。
冯灿看他那个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不客气,”她说,站起来收拾碗筷,“对了,你离家这么久,你家人不会担心你吗?”
随元青的手顿了一下。
“我跟我父亲吵架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冯灿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点了点头:“哦,离家出走啊。”
“才不是!”随元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这是、这是――巡视!对,巡视!”
冯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巡视?”她说,嘴角弯了弯,“说得好像这霸下是你的。”
随元青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下巴微抬,那股子嚣张劲儿又上来了:“霸下就是小爷我的!”
冯灿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她笑着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是你的,都是你的,霸下是你的,这座山也是你的,连我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也是你的。”
随元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敷衍,脸一下子涨红了:“我说真的!”
“嗯嗯嗯,真的真的。”冯灿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随元青坐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翘得老高。
过了一会儿,他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跟那武安侯谢征,谁更厉害?”
冯灿正在洗碗,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征是谁?”她回过头,表情真诚地困惑。
随元青愣了。
他看着冯灿那张认真的、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嚣张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白白的牙齿,整个人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小狗。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我肯定比他厉害。”
冯灿看着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行,行,”她说,“你最厉害了,所以,最厉害的原青大人,今天晚上好好照顾小阿念,行不行?”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她就走了。
随元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药包,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些红疙瘩好像突然就不痒了。
他转身走到摇篮边,阿念正醒着,睁着眼睛看他。
“看什么看?”他小声说,把草药包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小爷我要干活了。”
他抱起阿念,开始在屋里来回走。
阿念今天倒是挺乖的,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东看西看,偶尔咿呀两声,像是在跟他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