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午后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子,后来雨势渐渐密了。
冯灿坐在窗前,怀里抱着阿念。
阿念今天格外乖,不哭不闹的,就睁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我们阿念今天真乖,”冯灿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阿念的小脸蛋,“是不是知道原青生病了,不想吵到他休息?”
阿念咿呀了一声,小手抓着她胸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冯灿笑了笑,把襁褓又裹紧了一些。
山里一下雨就凉,她怕阿念受凉,特意多裹了一层棉布。
阿念窝在她怀里,暖烘烘的,小脸粉扑扑的,看着就招人疼。
雨声沙沙的,像一首催眠曲。
阿念的眼皮开始打架了――先是眨巴眨巴地看雨,然后眨巴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干脆闭上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冯灿的衣襟,但力气已经松了。
冯灿低头看了看她,确认她睡熟了,才轻轻地把她在摇篮里放好,阿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继续睡。
冯灿给她盖好小被子,又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醒,才走回窗边。
雨还在下。
她推开窗户,伸出一只手。
雨点落在她的手心里,凉丝丝的,她把手翻过来,让雨水顺着指缝流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窗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下雨天,总是容易想多。
这是她上辈子就有的毛病。
一到下雨天,就爱坐在窗前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会想――想明天要交的论文,想实验室里还没做完的实验,想导师说的那句“你这个课题很有前景”。
现在呢?
她看着手心里的雨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个月了。
好几个月。
她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奶茶、没有外卖的鬼地方,活了整整好几个月。
刚来的时候,她躺在深山老林里,认认真真地思考过要不要再死一次试试。
后来没死成――不是不敢,是觉得亏得慌,上辈子二十五岁就死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活呢,就这么死了,太亏了。
所以她爬起来了。
找路、下山、给人看病、攒钱买房子、上山采药、种草药、养小白。
一步一步地,就这么活下来了。
她把手收回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重新关上窗户。
雨声一下子小了许多,变成了一种闷闷的、远远的声音。
她靠在窗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阿念,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上辈子,她的理想是研究出可以治疗癌症的药。
这个理想听起来挺伟大的,但她当初选这个方向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觉得,癌症这个东西太可恶了,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她看不过眼。
她外婆就是得癌症走的,走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她站在病床边,看着外婆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把这个东西研究明白,我要让别人不用再受这种罪。
后来她就真的去学了医,真的进了实验室,真的开始研究癌症。
然后她就得了癌症。
这事儿说出来都能当笑话讲――研究癌症的,自己得癌症死了。
她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现在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上辈子握着移液枪和培养皿,这辈子握着锄头和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