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袋。
搬到第五袋的时候,他的胳膊开始发抖,搬到第八袋的时候,他的腰开始疼,搬到第十袋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他不肯停。
他不能停。
要是停了,那些人就会笑他,要是停了,他就真的什么都干不成了,要是停了,他就真的是个吃软饭的了。
他咬着牙,一袋一袋地搬,他的衣裳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他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搬到第十五袋的时候,有个人挡住了他的路。
“新来的?”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膀大腰圆,比随元青高了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随元青冷冷地看着他:“让开。”
“哟,脾气还挺大,”那人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新来的不懂规矩?这码头是我的地盘,你在这儿搬货,得给我交份子钱。”
“什么份子钱?”
“就是保护费,”那人伸出手,“你今天的工钱,一半归我。”
随元青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冷,跟平时在冯灿面前那个傲娇的、孩子气的笑完全不一样,这个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狼崽子。
“你再说一遍。”他说,声音很轻。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怎么,不服气?小子,我告诉你,在这码头上,我――啊!!!”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随元青已经动了。
他把肩上的麻袋往那人身上一甩,那人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随元青趁机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人痛得大叫,捂着脸往后退,随元青追上去,又是一拳。
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挨了两拳之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随元青的胳膊,把他摔在地上。
随元青的后背撞在木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马上翻身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码头上滚来滚去。
随元青的拳头砸在那人脸上,那人的拳头砸在他身上,他的嘴角被打破了,有血流下来,他的眼角也被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他的拳头没有停,一拳一拳地砸,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憋屈都砸出去。
旁边的搬运工都围过来了,有人拉架,有人看热闹,有人跑去叫工头。
工头跑过来,把两个人分开,那人鼻青脸肿的,随元青也没好到哪儿去,嘴角破了,眼角青了,衣裳也撕了个口子。
“你!”工头指着随元青,“不想干了是不是?!”
随元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冷地看着那个欺负他的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今天的工钱,没了!”工头吼道,“都给我滚!”
随元青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在疼,他的肩膀被麻袋磨破了,手心的水泡也破了,嘴角的血还在流,眼角的淤青肿了起来。
一文钱都没赚到。
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路边,找到那车酒,推着它往山上走。
天已经黑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的步子很沉,酒坛子在车上叮叮当当地响,像是也在嘲笑他。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山上的方向――远远的,能看到一点灯光,那是她的竹屋。
她在等他。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继续推车上山。
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摸了摸嘴角的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样子。
不能让她看到。
她会担心的。
不对,她不会担心,她会笑他,会用那种平静的、了然的眼神看他,说“我早就说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冯灿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阿念在摇篮里睡着了,小白趴在她脚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摇着尾巴跑过来。
“回来了?”冯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表情变了。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嘴角怎么了?”她问,声音很平静,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