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他昨天跟人打架,把我的生意都搅了,我没找他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要工钱?”
“打架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冯灿说,“他不对,那个先动手的人也不对,但他干了活,就该拿工钱,这是规矩。”
工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说话这么硬气。
“规矩?”他哼了一声,“在码头上,我就是规矩。”
冯灿没生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在阳光下晃了晃。
工头的脸色变了:“你、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冯灿把银针收回去,笑了笑,“我就是想说,我这个人,平时给人看病,有些病呢,不是吃药就能好的,比如有的人,腰疼,扎一针就好了,有的人,头疼,扎一针也好了,还有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工头的眼睛。
“心眼不好,我也能扎。”
工头的脸白了。
旁边的搬运工都围过来了,有人认出了冯灿。
“这不是冯大夫吗?上次给我老婆看病那个。”
“对对对,冯大夫,医术可好了。”
“冯大夫,您别生气,这工头就是嘴臭,人不坏。”
工头被围观的人说得脸上挂不住,把烟杆往嘴里一塞,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二十文钱,拿走拿走!”
他从兜里掏出二十文钱,扔在木箱上。
冯灿没去拿,看了随元青一眼。
随元青走过去,把那二十文钱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二十文。
他昨天扛了十几袋麻袋,打了一架,浑身是伤,就值二十文。
他把钱放进怀里,转身走到冯灿身边。
“走吧。”他说。
冯灿点了点头,跟工头说了一声“多谢”,拉着随元青走了。
走出码头,随元青忽然开口:“二十文。”
“嗯。”
“我昨天扛了十五袋麻袋,每袋至少五十斤,十五袋,七百五十斤,一斤一文钱都不到。”
“嗯。”
“那个人,”他指的是那个欺负他的搬运工,“他每天赚的比我多,还要从新来的手里抽一半。”
“嗯。”
“怎么这么不公平?”
冯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困惑。
“你以前没想过这些吧?”她问。
随元青摇了摇头。
他以前当然没想过,在他的世界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就有人送到面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干一天的活,累死累活的,就值二十文钱。
二十文。
他在府里的时候,随手打赏下人的都不止这个数。
“走吧,”冯灿说,“还有一件事没做呢。”
“什么事?”
“你猜。”
随元青跟着她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家铺子前面停下来。
铺子的门脸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桂香斋三个字。
隔着窗户能看见里面摆着各种糕点――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酥、鲜花饼,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铺子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招面点师傅一名。
随元青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冯灿。
“你不会是……”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去试试嘛。”冯灿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