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乎她。
不是一般的在乎,是很在乎,非常在乎,在乎到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比如她跟别的男人说话,他就会不舒服。
不是那种“你凭什么跟她说话”的不舒服,而是一种“她这么好,谁都会喜欢她,万一有人比我更好怎么办”的不舒服。
他知道这很蠢,但他控制不了。
她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有些男病人会盯着她看――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就是普通的、因为她好看所以多看两眼的那种看。
随元青每次看到都想把那些人的眼珠子抠出来。
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她会不高兴,她说过,“病人就是病人,你别吓唬他们”。
所以他忍了,他站在柜台后面,把那些男病人盯回去,用眼神告诉他们“看什么看”。
那些男病人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这样挺幼稚的,但他改不了。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书生来买药,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问冯灿“这个药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多少”。
冯灿耐心地回答了,书生又问“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冯灿又回答了。
书生又问“能不能跟别的药一起吃”,冯灿又回答了。
书生还站在那儿不走,又说“冯大夫,我最近总是失眠,能不能帮我看看”。
冯灿说“你把脉吧”。书生伸出手,冯灿把手指搭在他脉搏上,书生看着她的手,脸红了。
随元青在柜台后面看着,手里的药秤越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冯灿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书生。
书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把脉的手往回缩了缩。
冯灿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随元青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书生,说“你离远一点,挡光了”。
随元青往后挪了半步,但没走,书生把完脉,拿了方子,匆匆走了,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冯灿等书生走了,转过头看着随元青,说“你吓唬他了”。
随元青说“我没有”。
冯灿说“你有,你站在那儿像个门神”。
随元青说“我只是想学学怎么看诊”。
冯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继续看病了。
随元青站在柜台后面,耳朵红红的,心里想: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然后又想:小心眼就小心眼吧,反正别人看她就是不行。
她是他的月亮,这件事他确认过很多次。
她那么好,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虽然她没明说,但他早就猜到了。
希波克拉底,那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人,是她那个世界的。
她的医术,她的想法,她说话的方式,她看问题的角度,都跟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被蛇咬,没有晕倒在那片草丛里,没有被她捡回去,他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还在长信王府,做一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世子,被他父王当枪使,被齐f当棋子玩,最后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阴谋里,没人记得他。
是她救了他,不只是救了他的命,是救了他这个人。
她把他从那条黑暗的、狭窄的、注定通向毁灭的路上拉了回来,带他走到了一条宽阔的、明亮的、有花有草的路上。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他想还。
用一辈子还。
他想当个好人。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配得上她。
他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好人,在他的世界里,好人是蠢人,是弱者,是被人欺负的。
他父王教他的是:狠才能活,硬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