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源无祸最后能感觉到的，唯一的、全部的、铺天盖地的痛。

不是皮肉之痛――皮肉早就麻木了，伤口结了痂，痂又裂开，反复了太多次，身体已经懒得传递信号了。

是骨子里的痛，是那种从心脏最深处向外蔓延缠绕着他每一寸经脉的痛。

源无祸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地闪过很多画面――父母被杀的那个夜晚，血光冲天，他牵着息灾的手逃出战场的那个黄昏，还有她。

冯灿。

她的脸浮现出来的那一刻，源无祸的呼吸停了一瞬。

冯灿穿着大红色的衣裙，在花灯节的河边，仰头看着孔明灯，笑得眉眼弯弯，说“我希望下辈子如果还能见到源无祸的话，希望他一见到我就喜欢上我”。

他在心里回答“不用下辈子，这辈子就已经喜欢上了”，但没有说出口。

他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他在门后面站了二十年，听着她在外面哭，始终没有推开门。

他怕她看到他衰老的样子，怕她为他伤心，怕她耽误一辈子。

他什么都替她想了，唯独没替自己想过――他想见她，想得要命。

黑暗中有东西在靠近。

“源无祸。”一个声音传来，像无数只蝴蝶同时扇动翅膀，“你的执念太深了，深到魂魄都发着光，我在千里之外就看到了你，你闻起来，很美味。”

源无祸没有动，没有怕。

蝶妖向他扑来，有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吸力，要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撕扯出来。

源无祸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

那些珍贵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母亲做的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

小时候父亲把他举在肩膀上，看花灯节，满街灯火尽收眼底。

息灾第一次喊“哥哥”，奶声奶气的，喊得他心都化了。

冯灿抱着他的大腿，说“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无赖得像个小孩子。

冯灿。

她的名字在这一刻成了他脑海里最后的、最亮的、最不肯熄灭的那一盏灯。

她的笑，她的泪，她喊“源无祸你太过分了”时又哭又笑的样子。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