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走。”她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苏昌河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我去给你找医师,能治你眼睛的医师。”
门帘一掀,她走了出去。
竹屋里安静下来。
苏昌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他刚才威胁我时心里也没底的很。
精卫出了竹屋,没有往镇子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竹林深处。
她找的不是孙老郎中,那老郎中医术不错,但治不了这种毒。
苏昌河眼睛里的那层青灰色,她见过类似的是一种产自南疆,专门用来废人五感的。
这毒不算最烈,但极其阴损,普通医师连诊断都诊断不出来,更别说治了。
精卫往后山飞去。
她飞过一片松林,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前面落了下来。
这棵松树粗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洞,不是虫蛀的,是啄出来的。
“青月!”精卫变回人形,叉着腰仰头喊,“青月!出来!”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树洞里探出一颗脑袋。
一只啄木鸟。
她低头看着树下的精卫,嘴巴一张,吐出一颗松子壳,精准地砸在精卫脑袋上。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青月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大中午的,老娘午觉还没睡醒呢。”
精卫把脑袋上的松子壳扒拉掉,抬头说:“有事找你。”
青月从树洞里飞出来,落在精卫面前的石头上,歪着脑袋打量她,啄木鸟的眼睛又圆又亮,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精明。
“你身上有血腥味。”青月说,“还有男人的味道。”
精卫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鼻子。”
“我是鸟,不是狗,但我闻得出来。”青月蹦q了两下,凑近了些,“说吧,怎么回事?”
“有个人,中了毒,眼睛瞎了。”精卫简意赅,“你看看能不能治。”
青月的小脑袋歪了歪:“什么人?”
“一个江湖人。”
“江湖人?”青月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江湖人的闲事了?”
精卫撇了撇嘴,不太想解释,但青月的目光太过锐利,盯得她有点心虚。
“他一年前给过我一瓶金疮药。”精卫嘟囔道,“我还他人情。”
青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那声“哦”拖得老长,里面包含的意思多得让精卫想一巴掌把她拍飞。
“你少来。”精卫板着脸,“就一个人情,还完拉倒。”
青月没再说什么,只是用翅膀拍了拍精卫的手背,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慈祥,让精卫更想打她了。
“走吧。”青月展开翅膀,“带路,让老娘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家小精卫这么大费周章。”
精卫变成鸟形,带着青月往回飞。
两只鸟一前一后穿过松林。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让我救的人就是之前脸上画王八的那位吧。”青月忽然说。
精卫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
青月发出一声得意的脆鸣:“你当老娘在这片山头白住了这么多年?你那些小动作,哪件瞒得过我?”
精卫闷头往前飞,不想接话。
青月追上来,跟她并排飞着,声音里带着笑意:“一年前你心情好得莫名其妙,天天叼着石子哼小曲儿,我就知道有人倒了霉。”
“......”
“王八画得怎么样?”
“......还行吧。”
“下次带上我。”
精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只鸟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