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背靠背。」光影命令:「塞笔塞纸。」
纸上用血歪歪扭扭写两字:绝笔。
「这叫文官死节。」光影冷笑:「最能打动那些读书人的心。」
快门落下。
这一组照片,被命名为《南苑血战图》。
它的叙事逻辑简单粗暴。
两千盛军精锐,遭遇四千太平军主力伏击,浴血死战,全歼敌寇,最后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惨胜,即大捷。
它把屠杀改写成血战,更给了清廷最缺的东西,希望。
也给了周盛波(伪)最需要的东西,名正顺的扩军筹码。
「收工!」
光影拍完最后一张,挥手催促:「底片拿去冲洗。显影液在车上,马上洗出来,这是呈给老佛爷的祥瑞!」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隆隆车轮声。
地平线尽头,一支更庞大的车队出现,所谓八百督战队。
他们负责把尸体运回大营。
死士们从地上爬起来帮忙,重新把两千多具尸体装车。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南苑大营时,一车车尸体被拉回,直接倾倒在校场空地。
活著的盛军士兵,哪怕见惯生死,此刻也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昨夜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人,今早就成了烂肉。
没头的、没腿的、肠子拖著的――――
周盛波(伪)站在高台上,面色阴沉:「都把头抬起来。」
「看看他们。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爷们儿,这才是盛家军的种!」
校场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啪啪声。
周盛波(伪)抬手指向那堆尸体:「昨夜,落马坡。马彪带著两千一百三十名弟兄,撞上四千多长毛贼的主力!」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四千多?
「贼想偷袭咱们,想把勤王之师扼杀在摇篮里。」
周盛波(伪)加重语气:「可咱们的弟兄,跟他们拼了一夜!」
「弹药打光了,用刀砍。刀卷刃了,用牙咬。」
「最后,两千一百三十名弟兄,全部壮烈殉国!无一生还!」
「但是,那四千多长毛贼,也一个没跑掉!全被咱们拖下了地狱!」
「这是一换二,血赚,大捷!」
「老佛爷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英勇,每人抚恤银五十两,家属终身免赋税。马彪追封游击将军!」
「五十两――――」
命在这个年代不值钱。
可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人熬过荒年,甚至能买地、还债、娶媳妇。很多兵的眼神开始变了。
怕仍怕,但那怕里多了一丝「也许值」的算计。
周盛波(伪)下令在营外挖坑,把这些阵亡士兵入土安葬。
一个时辰后,照片送来了。
周盛波(伪)接过牛皮纸袋,抽出一沓照片。
周盛波(伪)盯著那张马彪断头死战的特写,冷冷一笑:「好。好极了。」
「有了这些东西,足以让那帮没见过血的满洲亲贵把苦胆都吐出来。」
他一甩袖:「笔墨伺候!」
中军大帐内,奏折铺开。
「臣周盛波、周盛传冒死泣血上:臣率部抵京,未及安顿,即遭发逆余孽四千余众疯狂围攻。贼势浩大,皆亡命之徒,且似有妖法助阵,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臣部先锋马彪,率两千健儿死战不退,血流漂杵,尸积如山。苦战一夜,终将四千贼寇尽歼于落马坡。然臣之部曲,亦伤亡殆尽,马彪身首异处仍手握战旗,二千余将士无一生还――――
直隶境内,发逆流毒甚广,余孽尚众。臣所部虽首战告捷,然元气大伤。恳请太后、皇上恩准:急调内帑,准臣就地招募新勇,扩充军备,以备再战。否则贼势复燃,臣恐独木难支,有负圣恩――――」
写罢,他把奏折与厚厚一沓照片一并封进紫檀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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