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现在国家是如何诞生的，清楚了。

国家是由周武王推翻商纣后，建立起来的一套征服者叙事的，胜利者对土地和人们的瓜分和占有。

武王以降，所有人，都不具备三皇五帝的合法性。所有的君主正当性，只能上诉到八百诸侯，之前的皇是人王，也就是部落首领；之前的帝是盟主，也就是多个部落的领导人。

秦始皇重新定义了皇帝，这个臭不要脸的。

新的问题是，为什么国家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儒家的理想国就是三皇五帝，尧舜禹汤。那时候人皇都负责什么呢？

首先就是耕种，神农尝百草挑选出来了“粟稷麦稻桑麻”，让大家吃饱肚子；然后从尧开始治理水患，一直到汤还在修河堤。

再次就是战争，不是对外扩张，主要是保卫自己的领地，也就是防卫。

三件事：种地、修河、防卫。

这三件事如今依然是大宋最重要的三件事，让人吃饱肚子，让人安全的活着。

可就如此了么，国家从万千百姓身上收取赋税，仅仅做好这三件事情就够了么？或者，如果这三件事都没做好，却把宗室和官僚养肥，提前让一部分人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呢？

赵顼问：“国事何以颓唐至此？”

这一回，他伸手制止了蔡京，而是看向了章惇。眼神仿佛在说，面对两次拯救你的君主，你就是这样进行报答的么？

章惇若不是太过珍惜自己的姓名，早就选择从船上跳下去了。

蔡京，小人也，攀附之徒。我，张子厚，士大夫之家出身，开封试第一，殿试第五，我本来的志向是成为名臣跟圣人的啊。

将国家的秘密剖析给皇帝，那我岂不是背叛了儒家，背叛了士大夫群体？

在皇帝的眼中，他看到了正在消退的信任，正在燃起的怒火，以及似有似无的杀意。

自己的乱伦子身世被捅出来，遭到报纸的无尽调侃，遭到士大夫们的嫌弃。是皇帝，是赵顼给了他第二次政治生命，君恩，两次。

若以春秋古义，粉身碎骨都无法报答的恩情。

“诶，官家自管安享盛世，何必.......何必寻此烦恼。大宋之弊，非独有，自汉以降，安定不过一甲子已是常态，非人力所能为。”

赵顼不接受这种搪塞：不知不得安寝。

章惇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把一句话在肚里转了八百遍，磨光了，才敢说出来：贤臣不出，而事愈繁琐，非圣君不能治。

不料，话刚说完，蔡京却呲儿了一声。

他怒视，蔡京撇过脸，没看见一样。

赵顼笑了，又是这一套，骗了这么多年，如果朕还没醒悟，你以为我今天会找你们聊天么？

蔡京看章惇不说了，接过来话题：“国事之颓，起于官多！”

章惇也不管了，起了左手，狠肘了蔡京一拐子。可蔡京虽吃痛，却愈加斗志旺盛，继续给皇帝说此中秘辛。

古之君主，以方伯为大，国不过二三百里，骑马巡行，一月得返。故天下事，自在心中，若有不调，君主调之。后诸侯征伐兼并，遂有千里之国，如“齐、秦、晋、楚”等，君主不得不封卿大夫治理。

君主建王都、朝堂，以卿大夫、官吏出事地方，代管百姓，设州县官衙，调理民生。

自此，君不知民，民不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