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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初心击,本源动

金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破晓的朝阳,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生命之力。它渗入本源珠漆黑的表层,渗入那些狰狞的纹路,渗入那些被吞噬的宇宙最后的痕迹中——它所过之处,那些纹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消退、瓦解、消散。

逆衡本源珠剧烈震颤。

那震颤从珠子中心向外扩散,波及整座母巢。那些纵横交错的逆衡灵丝在震颤中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枝,纷纷断裂、枯萎、化为灰烬。那些嵌在墙壁上的扭曲灵核在震颤中微微发光,仿佛被那金光唤醒了什么——有些灵核甚至开始挣脱墙壁,缓缓向外飘去,如同一群被囚禁了太久的飞鸟,终于看见了笼门打开。

本源珠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它从陈多元手掌按下的位置开始,向珠子内部延伸,穿过那些狰狞的纹路,穿过那些被吞噬的宇宙最后的痕迹,穿过亿万年积累的黑暗与虚无——一直延伸到珠子最深处,延伸到那颗被层层包裹的、早已被遗忘的、属于逆衡族最初的、还是守护者时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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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中,透出一丝光。

那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存在。在被封印了亿万年之后,在被压制了亿万年之后,在被遗忘得连逆衡族自己都不再记得之后——那丝光,还在。

灭衡的咆哮在母巢中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着陈多元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剧烈、更加不可控的东西。那是恐惧。是亿万年不曾有过的、对未知的、对失控的、对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摧毁的东西的——恐惧。

灭衡之剑反手劈来。

这一剑比劈向石坚的那一剑更快、更狠、更加不留余地。灭衡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一挥,剑刃便划破虚空,带着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斩向陈多元的灵体。

陈多元来不及躲。

他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掌心的初心之光中,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那道裂痕上,全部的意志都在与本源珠中那亿万年的冰冷对抗。他甚至没有看见那一剑——他只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侧面撞上他的灵体,如同一整座山脉砸在他身上,如同一整片海洋灌入他的灵核。

灵体被击飞。

漆黑的剑气在他体内炸开,逆衡之力如同无数把利刃,从他的灵核中心向四周切割。他的五色虹光在这冲击中瞬间暗淡,那些曾经在体内流转的光芒此刻如同被击碎的琉璃,碎片散落在灵核的每一个角落,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闪烁。

金色的灵血从他嘴角溢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珠子,每一颗中都倒映着母巢的黑暗,倒映着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痕,倒映着他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他摔在母巢的墙壁上,灵体嵌入那些扭曲的灵核之间。冰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灵核似乎在触碰他,似乎在向他传递着什么——是感谢,是希望,是某种他在失去意识边缘还能感受到的、温暖的东西。

他还活着。灵核还在跳动。初心之光还在他掌心燃烧。

可他动不了了。

五、绝境

灭衡一步步走向他。

那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发出沉重的回响,如同丧钟在母巢中敲响。灭衡之剑拖在身侧,剑刃划过虚空,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那轨迹中涌出无尽的逆衡之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的眼中满是杀意。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的杀意——而是一种更加私人、更加炽烈、更加……人性化的杀意。陈多元在他眼中不再是蝼蚁,不再是食物,不再是那些可以被忽略的、渺小的衡道生灵。

他是一个威胁。

一个真正能伤害到他的、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必须被彻底摧毁的威胁。

“你成功激怒了我。”

灭衡的声音从战盔下传出,阴冷如九幽深渊,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是亿万年不曾有过的、被一只蝼蚁咬伤后的、暴怒。

“我会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消散。”

他举起灭衡之剑。剑刃上凝聚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逆衡之力,那力量之强大,甚至让剑刃周围的虚空都在崩塌,都在碎裂,都在被那漆黑的力量撕成碎片。这一剑,他不会给陈多元任何机会。不会像对石坚那样漫不经心,不会像之前那样只是随手一击。这一剑,他会用尽全力——不是为了杀死,而是为了抹除。抹除他的灵体,抹除他的灵核,抹除他的初心印记,抹除他存在过的每一丝痕迹。

陈多元挣扎着站起身。

灵体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五色虹光在他体内只剩一丝微弱的脉动,那些曾经如同江河般奔流的力量,此刻只剩下一小滩浅浅的水洼,在灵核深处勉强维持着他的意识。金色的灵血还在从嘴角溢出,在虚空中凝结成珠,每一颗都在暗淡,都在冷却,都在失去最后一丝温度。

颈间的衡玉吊坠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枚曾经在黑暗中为他照亮道路的吊坠,此刻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挂在他颈间,冰冷而沉默。三十二字箴已经彻底模糊,只剩下最后两个字还在微微发光——那两个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它们如此遥远。

“永存。”

他望着那两个字,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师父,我尽力了。可好像……还不够。

灭衡之剑举起。剑刃上的漆黑光芒映照着他的脸,让他的五色虹光在这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弱,如此不值一提。他能感觉到死亡在靠近,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遥远的、还有机会逃脱的死亡——而是确凿的、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余地的死亡。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光。

六、援军

那光不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的。

它从母巢之外传来,穿透层层叠叠的漆黑腔室,穿透纵横交错的逆衡灵丝,穿透亿万年积累的黑暗与虚无——如同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母巢的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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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道守护阵的光芒。

那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风梭的银色流光与金色初心交织的光芒,是岩定的灰白壁垒与金色初心融合的光芒,是浊生的混沌之气与金色初心共生的光芒。那是无数多元生灵的初心印记汇聚而成的、贯穿多元宇宙的、守护着最后一片净土的光芒。

可它不应该在这里。守护阵应该守在北域跨宇之隙的入口处,应该护住宇宙本源之树,应该挡住逆衡族的主力和进攻。它不应该出现在母巢中,不应该穿透这亿万年的黑暗,不应该照亮陈多元此刻濒临崩溃的脸。

除非——有人把它带到了这里。

轰鸣声从母巢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千军万马在黑暗中奔驰,如同亿万雷霆在虚空中炸响。那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那是联军——是那些还在守护阵中坚守的、已经快要耗尽力量的、本不该有任何余力发动进攻的联军将士们。

陈多元的眼睛湿润了。

他们来了。他们知道他可能有危险,知道他可能回不去,知道这一趟可能会让守护阵失去最后的防守力量——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不会放弃他。就像他不会放弃石坚,就像石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需要守护的人,就像所有愿意为守护而死的人,从来不会放弃。

风梭的银色流光第一个冲入母巢。他的极速之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刀刃上的金色光纹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沿途的逆衡灵丝全部斩断。他的灵体比离开圣地时更加虚弱,他的速度比全盛时慢了不止一半——可他还在飞。还在向他的方向飞。

风梭的银色流光第一个冲入母巢。他的极速之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刀刃上的金色光纹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沿途的逆衡灵丝全部斩断。他的灵体比离开圣地时更加虚弱,他的速度比全盛时慢了不止一半——可他还在飞。还在向他的方向飞。

岩定的灰白色光芒紧随其后。他的石身碎裂了大半,左臂是新接上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可他还在跑——用仅剩的那条腿,一步、一步、一步地踏碎虚空,向着母巢深处冲锋。他的身后,凝定卫队的战士们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步伐、同样的坚定,跟随着他们的族长,冲入黑暗。

浊生的混沌之气在黑暗中弥漫,带着金色光纹的灰雾吞噬着沿途的一切逆衡之力。他的身躯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他的十位将士只剩下七位——可他们还在,还在战斗,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联军开辟一条通往母巢核心的路。

还有拓衡飞鸟——那些仅剩的、羽翼黯淡的、伤口还在渗血的飞鸟们。他们在母巢的腔室中穿梭,虹光战阵虽然已经不复往日的璀璨,可每一道虹光都精准地落在逆衡灵丝的关键节点上,将那些支撑母巢结构的灵丝一根一根地切断。

还有溪灵——那些身躯已经淡如水雾、随时都会消散的溪灵们。她们化作清流,在联军将士的伤口上流淌,用最后一丝润化之力缓解他们的痛苦,用最后一点生命之光延续他们的战斗。

还有石灵——那些石身碎裂、本源耗尽、连站都站不稳的石灵们。他们用残存的石身挡住逆衡黑影的反扑,用碎裂的拳头击退试图靠近联军的敌人,用即将消散的灵核发出最后一声战吼。

他们都来了。

为了他。

灭衡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之前被石坚吸引注意时的惊讶,不是陈多元击伤本源珠时的恼怒——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亿万年不曾有过的震动。他望着那些从母巢入口涌入的金色光芒,望着那些在黑暗中冲锋的渺小身影,望着那些明明已经快要死去、却依然不肯倒下的生灵——

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为什么这些蝼蚁还不放弃。看不懂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输了、已经残了、已经快要死光了,却还要发起这样一场自杀式的冲锋。看不懂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还能发出这样耀眼的光芒。

他看不懂,因为他忘了。

忘了亿万年之前,他也曾经是那样的人。也曾经为了守护而战,也曾经为了同伴而冲锋,也曾经在绝境中发出过那样的光芒。

可他已经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退。”

灭衡的声音在母巢中炸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仓促。他将逆衡本源珠收入体内——那颗已经出现裂痕的珠子在他手中缩小、缩小、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被他纳入战甲之下。

本源珠离体的瞬间,整座母巢都在颤抖。那些依赖本源珠供能的逆衡灵丝纷纷枯萎,那些还在孵化的逆衡战将发出不安的嘶鸣,那些嵌在墙壁上的扭曲灵核有一小部分挣脱了束缚,缓缓向外飘去。

灭衡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出母巢。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陈多元一眼,没有再看那些正在冲锋的联军将士一眼,没有再看这座他经营了亿万年的母巢一眼。他只是向着更深的黑暗中飞去,带着那颗受伤的本源珠,带着他不知道还能否愈合的裂痕,带着他亿万年不曾有过的、某种他不愿承认的东西——

恐惧。

陈多元望着那道远去的漆黑流光,愣了一瞬。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灵体——是风梭。那个灵体虚弱到极致的极速战士,用他最后的力气,在陈多元坠落之前,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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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家伙……”风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沙哑中带着一丝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某种“你怎么总是这样让人操心”的无奈,“说好了活着回来的呢?”

陈多元想笑,可嘴角刚牵动,就有一口金色的灵血涌上来。他咽了回去,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岩定从后面赶上来,用仅剩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陈多元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灰白色的、厚重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温暖。

“别说话了。”岩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走,回家。”

浊生悬浮在他身侧,混沌之气在他周围缓缓流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力量为陈多元护住灵核,不让那些侵入体内的逆衡之力继续扩散。他的身躯已经很淡了,可他的手很稳,他的目光很坚定。

陈多元被他们托着,穿过母巢的腔室,穿过那些正在枯萎的逆衡灵丝,穿过那些正在挣脱墙壁的扭曲灵核。沿途,那些被囚禁的灵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盏被点亮的灯,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母巢深处。那里,石坚消散的地方,还有一点灰白色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如同一颗正在沉入地平线的星辰。

“石坚……”他轻声说。

风梭没有说话。岩定没有说话。浊生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托着他,向着母巢外的那片金光飞去。那片由无数多元生灵的初心印记汇聚而成的、贯穿黑暗的、照亮归途的光芒。

陈多元闭上眼睛,任由那温暖的金光将他包裹。灵核深处,衡玉吊坠上那最后两个字还在微微发光。

“永存。”

永存。他想。不是永恒的存在,而是那些愿意为守护而死的人,他们的初心,会永远留在活着的人心中。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就像石坚。

就像浊变。

就像所有在这片黑暗中,曾经发出过光芒的人。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方那片正在扩大的金光。

“走。”他说,“回家。”

五色虹光与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母巢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轨迹,向着远方,向着圣地,向着那些还在等待的人,飞去。

身后,母巢在黑暗中缓缓收缩。那些枯萎的灵丝如同死去的藤蔓,在虚空中无声地飘荡。那些挣脱了墙壁的灵核一颗一颗地飘向远方,如同被放飞的天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其中一颗灰白色的光点,飘在最前面。

它飘得最快,飘得最远,飘向那片正在扩大的金光。它似乎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母巢,望了一眼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灵核,望了一眼那道正在远去的五色虹光。

然后,它转过身,融入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中。

如同一颗星辰,汇入了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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