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铭将荷菱的头放在他胳膊上,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像是怕碰碎了一样。
“阿碗,你还记得嘛,小时候,你刚来我们苏家,还没有缠足。你被罚跪祠堂……”
荷菱窝在他手肘间,点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的初遇。
苏佑铭轻笑,哼的一声,从鼻息间喷出。
“那时候我已经跪在祠堂,不知道跪有几天了。”
荷菱是后来的,带有食物和水。
“饿了好多天,后来从军了,我每次都要准备充足的干粮,因为我怕……”
苏佑铭的声音难得带有一点嘶哑。
“我怕再遇到那种状况。”
再遇到,就没有这么好心的小姑娘把东西全让给他了。
但是,苏佑铭没说,她摸着荷菱软软的头发用刻意放软的声音说
“很晚了,睡觉吧。”
荷菱听话的闭眼。
当年,小姑娘也是这样,乖巧的走到他跟前,把自己揣在怀里的东西都给他了。
夜里,荷菱已经睡去,他看着地板上方正洁白的月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
还记得小时候,苏佑铭很孤独,他妹妹不喜欢他,后来出国去了。
他弟弟一心听着父亲的话,研读经书,备考科举。
想到这,苏佑铭就忍不住嗤笑。
如今科举也没了,估计他那二弟也只能在家里仰人鼻息生活。
他那时候活泼好动,却被关在家里,无聊寂寞的很,没事便爱来逗弄这个妹妹。
这次回来,他就是想把“阿碗”带走的。
可小姑娘却不愿意跟他走。
真的是出乎苏佑铭的意料。
这次回来,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小姑娘变了,没以前那么好欺负了。
他胸前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
牙齿伶俐的很。
苏佑铭轻轻的哼着,小时候荷菱最喜欢唱的一首民歌。
轻轻软软的调子,由他唱出来,只有一种怪异的闺房乐趣的意味。
苏佑铭起床穿衣,揣起荷菱身下的喜帕出门了。
等南北议和的事情解决后,他再回来找她。
这次行程紧迫,没有更多的时间消耗在这里。
茫茫大雪,他领着手下,悄无声息的,走在狭窄的后宅,很快,背影就消失在长巷尽头。
踪迹被风抹去。
仿佛这一碗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荷菱做的一场噩梦。
早晨。
苏婉仪抱膝坐在荷菱门前。
谁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荷菱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金丝笼一样的拔步床,看得眼底尽是绝望。
外面传来一声,“阿碗,你在这干什么?”
荷菱听得一激灵。
阿碗怎么来了。
她最不想见到阿碗了。
然后有人高声大喊,“苏佑铭,苏荷菱,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这是苏旭城的声音。
微雨小声的说“大少爷好像昨夜就已经走了。”
苏旭城没理,他当然知道此事。
接着就是一阵阵猛烈的踹门声。
白茫茫油亮的光照进来,苏旭城一只脚也踏进来,踩在了门板上。
荷菱匆忙的拉着被子裹上。
苏婉仪也站起来,进门,堵在了苏旭城身前,声音冷淡如冰雕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跟她细谈。”
风挡都挡不住的往里灌。
谁知苏旭城的声音更冷,“你告诉她,苏家的家规,饿死事小。”
失节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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