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厅核对超市月度盈利报表,灯光温温柔柔的,屋子里安安静静。
王友亮洗完澡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过来陪我说笑,只是沉默地在我身边坐下,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的复杂和纠结。
我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抬眼看向他:“怎么了?是不是行里又出什么事了?”
他抬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不是出事,是调令。”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
“省里总行下来的考察通知,定了我。年后元宵过后,要调任省城总行副职,属于晋升挂职,是正式的仕途提拔。”
我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瞬间僵在原地。
我懂体制内的规则,太懂了,还记得之前赵启刚就说过,可能几年就会晋升,会离开这个地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从市级行一把手跃升省总行,是实打实的高阶晋升,是他兢兢业业、清白立身十几年换来的顶级前程,是无数体制内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高度。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绝对不能放弃。
可喜悦转瞬即逝,心底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是空荡荡的失落和不舍。
他要走了。
要离开这座我们朝夕相伴、彼此依靠的小城,离开这个安稳的家,离开日日相守的我。
我的事业根基全在这里。服装厂、超市、客源、人脉、生活圈子,全部扎根此地,我走不开,也放不下。
而他的远大前程,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省城。
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瞬间包裹了我。
他看着我瞬间黯淡下来的眉眼,眼底满是挣扎和两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纠结:
“佳佳,我纠结了整整一天。”
“这个机会,放弃太可惜了,大概率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次越级跃升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可我真的舍不得。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我们现在安稳的日子。”
高高在上、遇事永远沉稳笃定的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手足无措的拉扯。
前途和爱人,仕途和安稳,他卡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又酸又涩,却异常清醒。
我吃过生活的苦,知道向上有多难,我怎么可能自私地拖住他的前程?
我独立半生,拼尽所有给自己底气,就是为了不依附、不捆绑任何人,我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耽误他的一生仕途。
我抬头看着他,压下心底所有的空落,勉强挤出一丝笑,轻声开口:“我懂,我都明白。”
“你不用纠结,不用为难。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坚守,值得这份前程,你该去。”
话是懂事的,可心口却像是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发凉。
窗外夜色静谧,万家灯火璀璨。我的人生正步步生花、万事顺遂,事业蒸蒸日上,心结尽数解开。
唯独我们,要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别离和远距离的拉扯。
我挣脱了所有亲情内耗,活成了独立清醒的自己,却终究躲不过,所爱之人前路远大、不得不远行的无奈。
安稳的日子还在,可朝夕相伴的人,即将奔赴远方。
一场关于离别、等待和远距离相守的考验,悄然而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