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块五。”
林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今日收益,就像盯着一张刚刮出来的彩票。不到两个小时。但这钱它是热乎的,是现结的,隔天就能提现,不需要看财务老张的那张死人脸,也不用担心老板拿着公司的公章去澳门梭哈。
他拧了一把车把手,那种掌控方向的快感让他有点飘。按照这个效率,一小时十六,一天跑十个小时就是一百六,一个月就是四千八。再努努力,把夜宵时段也给包圆了,月入过万不是梦啊。
“咕咕......”
后座上,梨梨的小肚子很大声地叫了一声。
那怕不是夏天的南方,中午日头正毒,柏油马路蒸腾起来的热气把这丫头的小脸熏得红扑扑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把那几根刚剪好的刘海打湿成了条形码。
林陌心里一紧。这第一天当骑士,只顾着兴奋,忘了后面还驮着个正在长身体的“吞金兽”。
“走,回老陈记。”林陌一拐车头,停在了大排档门口,“你去吃个猪脚饭,加个卤蛋。叔这刚好还有个顺路单,送完这一单,回来正好跟你一块吃。”
梨梨乖巧地跳下车,把那两颗有点歪的小虎牙露出来:“那叔你慢点骑。我等你回来把肉挑给你吃。”
“去吧,隆!
林陌看着她进了店,这才低头看那刚抢到的单子。
商家:刘姥姥家的私房小炒
距离:800米
这单价高,八块钱。林陌哼着小曲儿,一拧油门冲进了前面那个哪怕是正午阳光都照不透的城中村。
这片区域叫“握手楼”,楼贴着楼,那密密麻麻的电线像是蜘蛛网一样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刚进巷口,gps的信号就开始发疯。
“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gps信号弱……”
“请掉头……”
林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乱飘的蓝色箭头,它一会儿在河里,一会儿在房顶上,就是不在路上。
没事,鼻子底下就是路。
林陌把车停在一堆共享单车中间,提着两条腿开始找。4巷12号。
他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转了三圈。看见了4巷10号,也看见了14号,中间那个本该是12号的位置,是一堵黑漆漆的墙,上面贴着“专治牛皮癣”的小广告。
汗水顺着林陌的脊梁沟往下淌,又黏又痒。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周围全是那股泔水发酵混合着劣质油烟的味道。巷子深处,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妈正在搓麻将,麻将牌磕碰的声音像是砸在他脑仁上。
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林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像是催命符。还有六分钟超时。
他在微信上给商家发消息:老板,店在哪?找不到啊!
没回。
一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就像当年第一次去大厂面试,面试官问了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技术名词。那种无力感,让他耳边开始有了尖锐的鸣响。
滋――滋――
一分钟。
超时就要扣钱。这一单八块,超时按时长比例扣,再严重点就是全扣白干,甚至倒贴。
林陌感觉喉咙发干,他在那个所谓的“4巷”来回跑了两趟,腿像灌了铅。该死的,这鬼地方到底藏在哪?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家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京西小哥,熟练地拐进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里。
那是两栋楼之间排水沟上面的过道,黑得像个耗子洞。
救命稻草。
林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跟了上去。他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那个京西小哥屁股后面,钻进那个夹缝,踩着滑腻的青苔,转过一个堆满破烂纸箱的弯角。
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天井,一楼的一扇防盗门半开着,门上方挂着一块已经褪色发白、几乎看不清字的木板――刘姥姥私炒。
如果不是那个京西小哥进去取餐,林陌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
“哎哟,咋才来啊!”屋里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胖子正颠着勺,不耐芬地把一个油乎乎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拍,“都出餐八百年了,菜都凉了!”
林陌根本没空听他废话,抄起那袋子转身就跑。
“看着点脚下!别摔了我的饭!”
林陌充耳不闻。
已经超时五分钟。
他冲出巷子,跨上那辆小电驴,把油门拧到了底。那辆老旧的电动车发出痛苦的嘶鸣,轮胎摩擦着地面,卷起一阵灰尘。
他在车流里穿梭,那个在车头疯狂旋转的小黄鸭都要飞出去了。
红灯?顾不上了。逆行?只要不撞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