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夹杂着孩童般最纯粹的绝望,要把嗓子眼撕破。天上的冷雨都被这一嗓子镇得歇了一瞬。
巷子外头,场务小哥手一抖,水管掉在了地上。
旁边几个刚领完盒饭的群演愣在原地,嘴里的肉丸子掉出来了都没发觉。
整个片场安静得出奇,剩下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镜头里,只有那个跪在泥水中的瘦小身影,撕心裂肺地护着身下的男人。
林陌躺在地上,听着耳边那惨烈的哭喊,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直抽抽。
他想睁眼,想开口告诉她别哭了,老子没死,但导演没喊卡。
监视器后。
李导双手捧着对讲机,脸上的干褶子都在发抖。这种不用任何技巧、纯靠本能爆发出来的情绪张力,直接把这部土嗨短剧的逼格拉升了几个档次。
他盯着画面。
“拉远……镜头给我拉远!”李导压着嗓子。
摄像大哥踩着摇臂的踏板,镜头升起。
画面中,幽暗狭长的巷子里,两个人影相依为命。雨丝如线,鲜血刺目。
直到那绝望的哭声逐渐被夜风扯碎。
李导站起身,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砸在地上。
“卡――!!完美!完美!!!”
随着这声长长的吼叫。
几盏大灯全部打开,巷子里亮如白昼。
场务们拿着毛巾和热水瓶呼啦啦地冲上去。
林陌从地上一跃而起,“噗”地把嘴里剩下的半包血浆全吐了出去,连着呸了好几声。
他抹掉脸上的糖浆,转身去捞地上那个还在哭的丫头。
梨梨跪在那儿,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看着活蹦乱跳的林陌,愣了两秒,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叔……你没死呀……”
梨梨抽搭着鼻子,吸进了一口雨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林陌将场务递过来的干毛巾盖在她头上,胡乱搓了两把,没好气地骂:“死个屁!老子命硬着呢。你嚎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八百万没还。”
隔着毛巾,梨梨的双手抱住林陌的大腿,把脸埋进那条脏兮兮的西裤里。
感受到小丫头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
林陌叹了气,宽大的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放轻。
“行了,收工。带你去吃生蚝。”
听到吃。
那个毛巾底下的小脑袋终于抬了起来。一黑一蓝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亮了起来。
“要两打!多放蒜蓉!”
“就你那破胃,吃那么多也不怕拉肚子。”
这一大一小拌着嘴,跟周围上来几位已经混熟脸工作人员打着招呼,踩着满地泥泞往外走。
李导捧着枸杞保温杯,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小丫头,悟性极高啊。。”李导砸了咂嘴。
只有他知道,这部破短剧播出去之后,那个拿刀乱砍的小跟班和地上躺尸的那位,绝对会火得一塌糊涂。
这会儿。
“叔。”
“干嘛?”
“你的血是甜的哎。”
“那叫糖浆,傻老冒。”
“哦,真甜。和炸鸡一样好吃。我要和你永远吃炸鸡。”
林陌:“……闭嘴。”
这丫头,脑子里就没点正常玩意儿。不过。
挺好。
没白养,至少这哭丧的架势。以后自己老了睡棺材不用花钱请人了。划算。林陌眼皮跳了跳,把梨梨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阿嚏!冻死爹了。”
林陌搓着鼻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