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悄悄离开码头,飞速往南驶去。
刘德信躺在船舱里,听着头顶波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有些单调。
鱼腥气很重,熏得人鼻子有些难受,但他没动,就这么躺着,心里倒是平静。
他算了算日子。
从现在到九月,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时间够用,但不宽裕。
得快。
渔网压着,上方漆黑一片,只有船身轻微的颠簸。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刘德信听见船主在上头轻轻敲了两下船板。
他撩开渔网,坐起来,往外看。
远处的灯火渐渐密集起来,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港岛到了。
阔别半年多,他又回来了。
渔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船主把刘德信从船舱里叫出来,压低声音说:“到了,快走,这儿不能停太久。”
刘德信掀开渔网,爬出船舱,借着船身跳上岸。
脚下一滑——礁石湿漉漉的,滑得很。
他稳住身体,海浪一阵阵拍过来,打湿了鞋底和裤脚。
他站稳,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里是偏僻的海岸,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路灯,没有人家,只有远处港岛的灯火把天边染成零星的暗红。
礁石高低不平,黑黢黢的,像一堆蹲着的怪兽。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的气息,浪声哗哗地响,盖住了别的声音。
身后,渔船的马达声低低响起,已经悄悄退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刘德信整了整衣领,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走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附近传来一阵动静。
不远处的礁石滩上,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空旷安静的海岸上,被风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里面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听着有些压抑,像是不敢放声。
刘德信脚步一顿。
他本能地往礁石后退了一步,借着阴影藏住身形。
他没有急着走,屏住呼吸,脚步放得很轻,慢慢往那边挪过去。
绕过一片突出的礁石,他看清楚了。
礁石滩的低洼处,停着一条渔船,比他乘坐的那条大一些,船舷上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把周围照出一小片。
船边站着五个男人,都是本地打扮,腰间鼓鼓囊囊,手里拿着家伙,散开站着,把另一拨人堵在船和礁石之间的狭窄地带。
另一拨人是三个: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
几个皮箱摆在礁石上,已经被撬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得,又遇见倒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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