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他又开始看。

看柜台，看墙上的画，看楼梯扶手，看通往后厨的门帘。

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像要把这些东西刻进眼睛里。

李秀莲余光瞥着他，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这老头不是来吃饭的。

哪有客人进门不看菜单、不看价目表、专盯着人家店里的摆设打量的？

她又看了他一眼。

老头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把脸转向窗外，做出一副“我只是在等饭”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后厨的门帘那边飘。

李秀莲心里警铃大作。

她从小跟着父亲学过几手，不是没在店里遇到过找茬的。

但那些都是明着来，敲桌子摔碗，吆五喝六。

这种――进门不说话、坐那儿四处乱看、眼神闪闪烁烁的――她没遇到过。

她把手边的抹布攥紧了。

“大爷。”她忽然开口。

老头肩膀一抖，转过头来。

“您到底是干什么的？”李秀莲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什么的？”

老头张了张嘴，脸涨红了。

“我、我是来吃饭的……”他声音发虚，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袖口那块磨破的布边，

“我就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了。

李秀莲盯着他看了几秒。

脸色还是不好看，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哼，最好是这样。”她斜睨了何大清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老娘可不是好惹的，您要是打着什么歪主意，趁早收了那份心。”

何大清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我就是来……”

话没说完。

后厨门帘“呼”地一下被掀飞了。

“谁？！”

何雨柱拎着那把明晃晃的切菜刀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鱼鳞，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媳妇？！老子剁了他！”

他举着刀，满脸杀气地往门口冲，冲到一半――

顿住了。

刀还举在半空。

他就那么举着刀，直愣愣地看着靠窗那张桌边站着的、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正手足无措地望着他的老头。

四目相对。

何大清嘴唇嚅嗫了半晌，挤出一个干涩的声音：

“柱子……”

刀锋在午前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何雨柱没有放下刀。

他就那么举着，举了很久。

久到李秀莲忍不住上前半步，想把他手里的刀接过去。

他避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何雨柱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何大清垂下眼睛，手指又开始绞袖口那块磨破的布边。

“她没了……”他说，“去年冬天走的。那两个白眼狼……把我赶出来了。”

“呵。”

何雨柱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喜闻乐见啊。”他说，一字一顿，

“抛弃儿女的人，被人抛弃了。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把刀“哐”一声砍在旁边的木桌上，刀身颤了好几下。

何大清被那声巨响震得一哆嗦。

“怎么说话呢……”他声音发虚，但还是努力直了直腰，

“我好歹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