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接过馒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掰开。借着袖口的遮掩,她把夹在馒头芯里的一截小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句“肃宁伯督皇镜司二次抄家,于庆国公府暗室中获边军心腹名册,陛下大怒。”
老夫人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呕出来?
名册?
她从不曾留下什么名册!
见惊动了狱卒,老夫人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纸条揉进掌心,连同那半块馒头一道,塞进了庆国公嘴里。
庆国公被噎得直咳,脸涨的通红。
“咽下去。”老夫人哑着嗓子低喝。
到底是谁?
那名册,是伪造的?
还是裕宁太后宁可折损势力,也要把她这边的人连根挖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不管这份名单是真是假,在陛下眼里,就是真的。
庆国公府,罪加一等。
老夫人胸口一绞,又是一口血呕出来,眼前发黑,身子软软地歪倒下去。
意识模糊之前,还忍不住在想,她赌一把,错了吗?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庆国公一门,位列勋贵,不思报效,恣行不法。贪蠹国库,私结边将,暗蓄死士,阴植私党,内外勾连,罪同谋逆。
经三司、皇镜司彻查,罪证确凿,并无冤屈。
谋逆大罪,国法难容。
革去庆国公世袭勋爵,削除宗勋名籍,庆国公斩首示众。直系族人,十五岁以上流放烟瘴之地,终身不得还乡。九至十四岁贬入罪籍,送皇庄终身劳作。九岁以下交养济院管束,三代之内男丁不准考功名,女子不得嫁高门。
勾结边军主将,革职拿问,斩监候。
知情从属,降级流放。
一道圣旨下来,偌大的庆国公府轰然倒塌。
多的是人诧异平日里看着没脑子的武夫庆国公,藏得如此深。
老夫人她病病歪歪的样子太深入人心,压根没人会把幕后主使往她身上想。
而揪出庆国公的肃宁伯,被记了一大功,重新封回了肃宁侯。连温峥也跟着沾了光,从太常寺调了出来,往上提了一级。
可肃宁侯在朝中的处境,非但没有水涨船高,反倒越来越像孤家寡人了。
人人皆知,肃宁侯和庆国公同是从龙之臣,相交甚密,陛下召见时常常一道入宫,两家甚至还差点结成了儿女亲家。可就是这样一层关系,肃宁侯却能不动声色地搜集庆国公的罪证,列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踩着庆国公上位。
这样的心性,谁不胆寒。
虽说他们不至于做出谋逆的事来,可谁身上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对此,肃宁侯又气又无奈。
可他没得选。
那个所谓的名册,他也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压根没想过替景衡帝去肃清边军里的异己。
但,就是这么巧!
众目睽睽之下,名册被搜了出来,显佑帝和裕宁太后的势力元气大伤。
说来说去,只能算阴差阳错,都是天意。
可经此一遭,他也没那么想再弃暗投明了。
谁让景衡帝最能容下的就是孤臣了!
……
庆国公府老夫人托人递了话上去,说当年对温仪公主的母妃有过恩情,求景衡帝念在她年事已高、身子骨又弱,且不曾参与庆国公那些不法之事,网开一面,免去流放烟瘴之地,只求在佛寺赎罪,了此残生。
景衡帝想了想,准了,也没再多留意她。
老夫人便去了五台山。
她恨、她怕,但更多的是不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