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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井位选定在东南十五步的沙坳。
那地方地势略低,长着几丛稀疏的、几乎被晒成白色的骆驼刺,像是大地最后一点倔强的呼吸。按照河图系统的提示和昨夜陈墨自己的“估算”,这里上覆的岩层较薄,六十五米左右有望见水。
但“有望”二字,在经历了前一次干涸的打击后,显得格外沉重。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漠泉村北的沙地上已经聚起了人。不止是杨志强那几个后生,连一些昨夜没去陈墨家的村民,也揣着手,沉默地站在了沙丘上。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怀疑,也有纯粹看个究竟的麻木。
机器是旧的。老村长杨青山天不亮就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去了乡里,磨破了嘴皮子,凭着老脸和“万一打出水来也是乡里的成绩”这句话,硬是从乡农机站借来一台服役超过十五年、浑身斑驳的老式钻井机。柴油发动机启动时,黑烟滚滚,咳嗽般的轰鸣声远不如王师傅那台机器响亮。
“就这老伙计了。”杨青山拍了拍冰冷锈蚀的机身,对陈墨说,“油钱咱们自己出,用坏了……估计也赔不起。但能用。”
陈墨点点头。他没有挑剔的资格。王师傅听说他们还要在原址附近再打一口,连连摇头,只答应把部分钻杆和工具便宜租给他们,人却没再来——或许是不忍再看一次失望。
技术指导,落在了陈墨自己肩上。
他深吸一口夹杂着沙尘和柴油味的空气,走到那丛骆驼刺旁,用脚丈量,最后用铁钎重重地在地上戳出一个印记。
“就这儿。”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安静下来。
杨志强和两个后生开始清理场地,固定机器。陈墨则根据河图系统提供的、极其简略的地下结构示意图(消耗了2点文明火种进行了一次局部地质扫描),结合自己前世在工程杂志上看过的零星知识,不断调整着钻头的初始角度和钻进压力。他指挥的样子还有些生涩,但眼神专注,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墨娃子……真懂这个?”有年长的村民低声嘀咕。
“大学里学的吧?听说现在大学生,啥都教。”旁边人应和着,语气将信将疑。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钻头缓缓没入沙土,开始了向大地深处的又一次叩问。
这一次,陈墨几乎寸步不离。他紧盯着出口的岩屑,不时抓起一把,用手指捻开,观察颜色、湿度和颗粒。河图系统在他脑海中维持着一个极其简易的进度条和地层剖面图,随着深度增加,那代表“疑似含水层”的淡蓝色区域,在剖面图上逐渐清晰、靠近。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岩屑开始发生变化。四十米处,出现了致密的灰白色泥岩碎块,这是河图提示过的隔水层上部。
“慢一点,压力均匀。”陈墨对操作机器的后生喊道。机器吭哧吭哧地响应着,钻速明显降低。
气氛再次紧绷起来。上一次,就是在类似的岩层之后,一无所获。沙丘上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几步,伸长了脖子。
五十米……五十五米……
钻杆传来的震动变得有些不同,沉闷中夹杂着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碰到硬茬了!”操作的后生喊道,额头见汗。
陈墨心脏狂跳。就是这里!河图标注的、那层关键的、较薄的隔水层!
“稳住!别停!慢慢磨穿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压过了机器噪音。
杨青山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赵老师摘下眼镜,用力擦拭。陈建国和李秀英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站在人群边缘,母亲紧紧抓着父亲的胳膊。
六十米!
“咔——嚓——!”
一声清晰的、不同于岩石摩擦的断裂声从地下传来,钻杆猛地向下一沉!
操作的后生吓了一跳,差点松开操纵杆。
“继续!快继续!”陈墨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钻杆顺利地继续下行,带出的岩屑骤然变了模样!不再是干燥的灰白粉末,而是变成了深褐色、湿润的粘土块,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饱含水分的、墨绿色的砂岩碎片!
“湿的!是湿的!”杨志强抓起一把粘土,冰凉粘腻的触感让他狂喜地大叫起来。
人群骚动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蕴含着希望的色彩!
六十二米……六十三米……六十五米!
陈墨死死盯着河图界面,那进度条终于抵达了淡蓝色区域的中央。
“停!”他猛地举手。
机器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风声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抽水试验。他们接上了简陋的、用手动泵改造的抽水管,几个后生轮流上去,拼命压动杠杆。
一下,两下,十下……管子深处传来空洞的呜呜声。
三十下……五十下……
压泵的后生胳膊开始发抖,汗水滴进沙土。
就在有人快要忍不住再次陷入失望时——
“咕噜……”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泉水冒泡的声音,从管口传来。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带着泥沙的褐色水流,猛地从管口喷溅而出!
水!
真的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