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村改镇”的传闻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漠泉村的每个角落。村民们议论纷纷,兴奋、怀疑、憧憬、担忧,种种情绪交织。但对于合作社的社员们而,更紧迫的是眼前的生计和发展。
有了乡里的明确支持和“村改镇”的远景刺激,合作社的扩张步伐明显加快。除了继续巩固和扩大治沙面积(目标已指向百亩),他们开始尝试更具“经营”色彩的探索。
第一个尝试,源自杨奶奶。
杨奶奶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之一,一手羊毛毡手艺堪称绝活。以前,她只是偶尔给自家孙儿扎个小毡帽、做双毡袜。看到村里来的游客(主要是那些认养者、摄影师和零散的自驾游客)对什么都好奇,她便在老孙头小卖部门口支了个小摊,摆上自己做的几个小毡偶、毡垫。
没想到,这些带着浓郁游牧风情、造型朴拙可爱的手工制品,立刻吸引了外来者的目光。尤其是那位摄影师,对着杨奶奶布满老茧却灵活无比的手拍了又拍,买走了好几件,说要带回城给朋友做礼物。
这件事给了陈墨启发。他找到杨奶奶和村里另外两个会点刺绣、编织的老妇人,提议在合作社下面,成立一个“手工互助小组”。合作社可以提供一个小房间作为工坊,帮她们统一采购质量好的羊毛等原料,并尝试通过苏瑾和“认养平台”的渠道,将这些手工艺品进行包装和线上销售,所得收入归制作者本人,合作社只收取少量管理费用于维持工坊运行。
“这……能行吗?城里人能看上咱这土玩意儿?”杨奶奶有些迟疑。
“奶奶,您的手艺是宝贝。”陈墨认真地说,“现在城里人就喜欢这种有故事、有手艺、独一无二的东西。咱们试试看,就算不成,也不损失啥。”
在陈墨的鼓励和苏瑾的远程协助下,“漠泉手工坊”悄然挂牌。第一批精心包装的羊毛毡小骆驼、沙棘果挂饰、带有戍堡纹样的杯垫,通过“认养平台”的附属商店试水销售,价格亲民。没想到,上线不久便被抢购一空。订单虽小,却让杨奶奶她们拿到了人生第一笔“手艺钱”,激动得手都在抖。更重要的是,这种将传统手艺转化为经济价值的方式,让村里其他有手艺的人看到了希望。
第二个尝试,是“农家体验”。
随着戍堡遗址知名度的提升和治沙绿洲的初见规模,零散前来“探秘”或“看绿洲”的游客逐渐增多。虽然人数不多,但总得解决吃饭问题。起初,有游客试探着询问能否在村民家搭个伙,给点钱。赵老师家接待了一次,简单的农家饭,游客却吃得赞不绝口,直呼“有小时候的味道”。
陈墨和理事会商量后,决定挑选三四户卫生条件好、主妇做饭手艺不错的社员家庭,在合作社的统一指导下,试点开展“农家饭”接待。制定简单的卫生标准、定价原则(每人每餐15-20元,食材成本实报实销+少量劳务费),并印制了简易的预约卡片。
没想到,这个朴素的尝试大受欢迎。游客们不仅是为了吃饭,更是为了体验真实的乡村生活,听村民讲治沙的故事、戍堡的传说。这几户试点家庭,每个月竟能因此增加几百元不等的收入,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
商业的嫩芽,在公益治沙的土壤中,自然而然地萌发出来。它们规模小,利润薄,却健康、可持续,与村庄的主体产业(治沙)和文化资源(戍堡)紧密相连,充满了内生动力。
就在合作社上下为这些新变化忙碌时,一个意外的提案,送到了陈墨面前。
提案来自县旅游局的一位科长,他参与了之前的戍堡研讨会,对漠泉的发展潜力很看好。他提出,县里计划打造一条“西北边塞风情旅游线”,希望将“漠泉戍堡-治沙绿洲”作为其中一个重要节点。旅游局可以投入一部分资金,协助完善戍堡遗址的展示设施(如修建参观步道、设立解说牌),并扶持合作社开发更具吸引力的“生态文化体验项目”,比如戍堡探秘徒步、治沙体验营、星空观测等。
条件是,未来旅游收益,县里要参与分成,并且旅游项目的开发和运营,需在旅游局指导下进行,确保专业性和安全性。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能将漠泉的资源和努力,直接转化为旅游产品和经济收益。但其中也包含着风险:外部资本的介入可能会改变项目的初衷和节奏,过度的旅游开发可能破坏脆弱的生态和淳朴的民风,利益分配也可能产生矛盾。
陈墨没有立刻答应。他召集了合作社理事会、老村长、赵老师,甚至请苏瑾通过电话参与了讨论。争论很激烈。杨志强等人觉得机会难得,应该抓住;赵老师担心文化被过度商业化;老村长忧虑村民能否适应和驾驭这种“旅游生意”;陈墨则更关注生态底线和合作社的自主权。
最终,他们决定采取谨慎合作的态度。原则是:生态保护和文化真实性是第一位的;合作社必须主导具体项目的运营和管理;收益分配要公平透明,确保大部分利益留在村集体和合作社;合作方案需要经过全体社员大会讨论通过。
他们将这些原则反馈给了旅游局。对方有些意外于这个小村庄的“精明”和“坚持”,但反而更加欣赏。经过几轮磋商,一个初步的、相对平等的合作框架达成了。旅游局先期投入主要用于遗址展示设施和基础安全建设,具体体验项目的设计和运营由合作社主导,收益按约定比例分成,并设立专项基金用于生态维护和文化保护。
框架达成,细节落实还需时间。但漠泉村朝着“生态旅游示范点”的目标,迈出了关键的制度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