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上午九点一刻,三辆裹着沙尘的越野车,碾过漠泉村新修的砂石路,停在了村北治理区的入口。
陈墨和杨青山早已等候在此。陈墨穿着干净的浅灰色工装,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杨青山则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或重要场合才穿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花白的头发用水仔细梳过。
车门打开,乡长刘长河第一个跳下来。他是个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的汉子,长期在基层工作让他的动作带着雷厉风行的劲儿。他快步走过来,用力握住杨青山的手:“老杨!精神头不错!”又转向陈墨,目光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陈墨同志,闻名不如见面,年轻人,给咱这荒沙窝子点了一把好火啊!”
随后下来的是县发改委的副主任孙建国,戴着眼镜,气质斯文;县农业局的科长赵大勇,身材敦实,手指粗短,一看就是常跟土地打交道的人;还有一位是县zhengfu办公室的年轻科员小周,负责记录。
寒暄简短。刘乡长开门见山:“陈墨,孙主任、赵科长时间紧,咱们直接看现场,边看边说。你就当我们是来挑毛病、找问题的,有啥说啥,别藏着掖着,也甭光捡好听的讲。”
“明白。”陈墨点头,侧身引路,“各位领导,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治理区。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均匀地洒在整齐的草方格上。那一片片灰绿色的梭梭、沙棘,虽然还不高大,但排列有序,枝叶舒展,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散发出一种顽强而宁静的生命力。几个村民正在远处补栽前几天被风刮歪的苗子,动作熟练,没人朝这边张望,只有铁锹入沙的“嚓嚓”声隐约传来。
赵大勇蹲下身,用手拨开草方格边缘的秸秆,仔细看了看沙土的情况,又捻起一点土在指尖搓了搓,还凑近闻了闻。“湿度保持得不错。”他抬头看陈墨,“这‘加强版草方格’,跟传统的比,改了哪儿?”
陈墨早有准备:“主要在结构和材料上。传统草方格是‘井’字形单层铺设,我们加了一层斜向交叉的秸秆,网格更小,固沙效果提升大约30%。另外,我们在关键节点的秸秆捆里掺入了少量本地黏土和保水剂,虽然成本略微增加,但能更有效涵养幼苗根部水分,尤其在春季风大干燥的时候。”
他说话间,心念微动,调出了初级生态演变模拟。虽然每日推演次数有限,但此刻展示一下系统能力,或许能增加说服力。他没有直接说出系统存在,而是用数据说话。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监测数据,”陈墨指着眼前一片区域,“在现有养护条件下,这片梭梭幼苗的预期成活率能达到92%以上。未来一周如果没有极端大风,平均株高可以再增加1。5到2厘米。我们规划,在秋季土壤墒情最好的时候,沿着现在的边缘,再向外扩展一百亩,主要种植更耐瘠薄、经济价值也初步显现的沙枣和柠条。”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规整的土地和清晰的规划,微微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兴趣浓了些。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希望井”旁。水泥台基干净,抽水机擦拭过,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简单写着井深、出水量和建成日期。刘乡长亲自摇动轱辘,清冽的水涌出,他接了一捧,喝了一口,咂咂嘴:“甜!比乡zhengfu那口深井的水还好!”
陈墨适时补充:“这口井的出水量和稳定性都经过了持续监测,完全能满足目前五十亩治理区以及未来初期扩大的灌溉和部分生活用水需求。而且,”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点河图新功能带来的远景,“根据我们对周边地质条件的初步分析,在半径五公里范围内,类似的水脉潜在点位还有至少三处,深度和水量可能与‘希望井’相当甚至更好。”
这句话引起了孙建国和赵大勇的注意。“初步分析?你们有地质勘探的资质?”孙建国问得谨慎。
“我们借助了一些公开的遥感资料和历史打井记录,结合实地土壤采样和电法勘探的简易原理进行过推断。”陈墨回答得滴水不漏,这确实是河图分析结果可以转化为现实解释的一部分,“当然,更精确的定位还需要专业的物探队伍验证。但这至少说明,漠泉的地下水潜力,可能比我们以往认知的要乐观。”
他没有展示脑海中的资源分布图,但话语里透出的笃定和科学依据,让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
接着,他们参观了新盖的简易宿舍。杨志强正带着李大壮等人在整理工具库,看到领导来,有些拘谨地站直问好。刘乡长走进一间宿舍,摸了摸平整的炕面,看了看明亮的窗户和整齐的铺盖,回头对杨青山说:“老杨,这条件,比我想象的好!看来合作社是真心想把大伙儿留住、安顿好。”
杨青山搓着手,嘿嘿笑着:“娃们出力流汗,不能连个热炕头都没有。这都是墨娃子坚持要第一批盖的。”
陈墨接话:“安居才能乐业。后续如果规模扩大,我们计划在旁边建设更完善的集体生活区,包括食堂、浴室、活动室,让来自不同地方的治理队员能有归属感。”
孙建国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最后,他们来到了用彩钢板临时搭建的合作社“综合中心”门口。旁边就是杨奶奶的羊毛毡工坊,门开着,里面传来老式收音机的戏曲声。杨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用粗针固定着一个骆驼造型的毡毯,手法稳当,身边摆着几个已经做好的、造型朴拙可爱的小挂件。
刘乡长饶有兴趣地走进去,拿起一个小骆驼:“杨婶,手艺不减当年啊!听说都卖到县里了?”
杨奶奶抬头,笑眯眯地:“托合作社的福,瞎做着玩,没想到城里人还真喜欢。这几个是县旅游公司订的,说要给来咱这儿玩的客人当纪念。”她话语朴实,却透着一股自豪。
赵大勇拿起一个挂件看了看:“这要是形成规模,贴上商标,说不定真能成个特色产业。原料就是本地羊毛?”
“是哩,咱自家养的羊,毛以前除了絮褥子没啥用,现在墨娃子说,这也能换钱。”杨奶奶说。
从工坊出来,孙建国终于主动开口了,问陈墨:“陈墨,我看了你们和苏瑾律师整理的资料,很规范。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资金。你们目前投入多少?来源是什么?后续扩张的资金缺口有多大?可持续性在哪里?”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所有人看向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