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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五千人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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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沙漠东缘的地平线,将第一缕金红洒在漠泉镇崭新的屋瓦上。

陈墨沿着新铺的柏油路慢跑——这是挂牌成为镇后他新养成的习惯。汗水顺着脖颈流下,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路两旁,去年种下的胡杨苗已蹿到齐腰高,在晨风中抖动着金黄的秋叶。

跑到泉兴街路口时,早点铺的蒸汽已经升腾起来。

“陈镇长,跑步呢?”卖豆腐脑的老赵系着围裙探出头,“今儿新磨的豆浆,给您留一碗?”

“谢了赵叔,跑完来。”陈墨挥挥手,脚步未停。

街道还安静着,但已经有早起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中心小学的临时校舍设在原村部扩建的平房里,红色的屋顶在晨曦中格外醒目。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的绿化带旁,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什么。

陈墨放慢脚步。

“看!它动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压低声音惊呼。

“那是潮虫,老师昨天自然课讲过。”稍大些的男孩故作老成,“说明咱们这儿的土有水分了,以前全是干沙子,什么都没有。”

孩子们头顶,一块崭新的路牌写着“育才巷”。巷子深处,传来王医生带着笑意的大嗓门:“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个来,今天流感疫苗最后一天——”

陈墨嘴角扬起。

这就是五千人的漠泉镇。

李大壮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眯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老屋土炕上那个总是漏光的破窗户,而是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玻璃。晨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房间,在米白色的地砖上铺开一片温暖。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透过脚心,是那种干净的、属于新房子特有的凉。

媳妇还在睡。李大壮蹑手蹑脚走出卧室,穿过小小的客厅——沙发是他从老屋搬来的,旧得掉色,但擦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昨晚媳妇剪的窗花,红纸的“福”字,贴在崭新的玻璃窗上,有种奇妙的和谐。

他推开阳台门。

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沙漠清晨特有的清冽。五号楼201室,阳台正对着镇子北边——那里是正在扩建的种植区,更远处,去年种下的梭梭林已经连成一片灰绿色的海。

“爸。”儿子小军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新买的睡衣。

“吵醒你了?”

“没,我自己醒的。”十岁的男孩挤到李大壮身边,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爸,咱们真住楼上了。”

“嗯。”

“那我同学来了,能说‘上我家玩,在二楼’吗?”

李大壮笑了,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能,怎么不能。”

厨房里传来动静,媳妇起来了。不一会儿,豆浆机的嗡嗡声、煎蛋的滋啦声,混合着媳妇哼的小调,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

李大壮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新油漆的味道,有煎蛋的香味,有从楼下飘上来的不知哪家炖肉的香气,还有远处工地隐隐约约的机器声——建材厂今天应该正式投产了。

所有这些声音、气味、光线,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家。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蹲在沙地上,看着陈墨带着人打第一口井时的怀疑;想起第一次分红时攥着那叠钞票的手抖;想起抓阄那天,从纸箱里摸出“5号楼201”那张纸条时,周围乡亲们爆发的欢呼和羡慕的拍打。

“吃饭了!”媳妇在屋里喊。

李大壮应了一声,又站了几秒钟。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漠泉镇不再是匍匐在沙地上的零星土屋,而是一片正在生长的、有棱有角的轮廓——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体,笔直的道路,还有远处那片越来越大的绿色。

他转身回屋时,儿子还趴在栏杆上。

“小军,看啥呢?”

“爸,那边。”男孩指着镇子西头,“又有人搬家了。”

果然,几辆三轮车正慢吞吞地拐进镇子,车上堆着被褥、锅碗,还有坐在杂物中间的孩子。车后跟着徒步的大人,肩上扛着更重的家当。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批了。

李大壮知道他们是从隔壁县来的——漠泉镇招工的消息传开后,沙漠边上那些更穷的村子,开始有人拖家带口地往这儿搬。镇里在镇子西南角划了一片“新居民过渡安置区”,搭了临时板房,先安顿下来,再慢慢找活干。

“快去洗脸吃饭。”他拍拍儿子,“吃完上学,今天轮到你值日。”

“知道啦!”

儿子蹦跳着跑进屋。李大壮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新来的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得跟陈镇长说说,安置区那边是不是该组织些人,帮新来的熟悉熟悉。

毕竟,他也是从“新来的”变成“这儿的”的。

上午九点,镇zhengfu小会议室。

陈墨放下手里的报表,看向桌对面的杨志强:“突破五千了?”

“昨天下午统计的,五千零二十三。”杨志强推了推眼镜——他最近配了副眼镜,说看文件多了眼睛花,“户籍人口三千八,流动人口一千二。流动人口里,四百多在建材厂工地,三百多在扩建的种植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来找活干的。”

“昨天下午统计的,五千零二十三。”杨志强推了推眼镜——他最近配了副眼镜,说看文件多了眼睛花,“户籍人口三千八,流动人口一千二。流动人口里,四百多在建材厂工地,三百多在扩建的种植区,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来找活干的。”

“安置区情况怎么样?”

“住满了。”老韩接过话头,手里摊开一张手绘的平面图,“六十间板房,一间住一户,现在还有二十多户在排队。我们商量着,是不是在边上再搭一批简易房?入冬前得解决。”

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五千人。

这个数字在半年前还是天方夜谭。漠泉村鼎盛时期也不过三百多口人,后来走的走,迁的迁,到他回来时,全村只剩下不到一百个老弱妇孺。

而现在,五千张吃饭的嘴,五千个需要安身的窝,五千份对明天的指望。

几乎同时,他的视野边缘,淡蓝色的光幕悄然展开。只有他能看见的城镇规划模块实时地图上,代表人口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几个区域闪烁着表示压力预警的黄色标识。一行行文字在意识中流淌:

压力分析:医疗资源承载力已达87%,教育资源承载力达92%,居住空间饱和度达78%,饮用水供应临近安全红线。

建议:启动卫生院小学扩建紧急预案;规划第二批过渡安置房;加速新水源勘探。

这些冰冷的数据,对应着王医生越来越深的黑眼圈,孩子们在临时教室里拥挤的课桌,安置区板房门口排队打水的人群。

“建材厂今天投产,能解决多少就业?”他问,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会议。

“正式岗位一百二十个,临时工岗位两百左右。”杨志强翻着文件夹,“厂长说,如果销路打开,下个月还能扩招五十个。另外,种植区扩建需要至少一百个季节性工人,商业街各店铺加起来,这个月新招了三十多个服务员、送货员……”

“但还是不够。”陈墨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课间操的音乐声。临时中心小学没有操场,孩子们就在镇zhengfu门前的空地上做操,“一二三四”的口令清脆响亮。

“压力最大的,其实是这些。”杨志强推过来另一份文件,“卫生院的王医生说,最近半个月,门诊量涨了三倍。很多新来的,水土不服,感冒发烧,还有些是慢性病,在老家拖着的,到了这儿才来看。王医生一个人,加上两个护士,根本忙不过来。”

“小学那边呢?”陈墨问。

“六个年级,十二个班,挤在八间教室里。”老韩叹气,“有的班级分上下午上课。老师倒是有——县里支援了三个,我们自己招了两个中专毕业的本地姑娘,但还是缺。最麻烦的是,很多新来的孩子,上学断断续续的,基础差,跟不上。”

陈墨闭上眼睛,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意识中,河图的界面随着他的思绪切换,调出了过去一周全镇的用水量曲线图——那条上升的红线,已经逼近代表供水能力的虚线。

“水。”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沉,“现在镇上用水,主要靠三口深井和两个蓄水池。人口到五千,已经是极限。如果还要增加,必须找到新的、稳定的水源。”

老韩皱眉:“这附近的地下水脉,咱们不是反复勘探过了吗?最好的点位就是现在用的这几处。再往下打,成本太高,出水量也不确定。”

“所以,也许该换个思路,往更深处,或者更远处想。”陈墨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笔,“志强,把我昨晚让你准备的那个区域地质图投影出来。”

杨志强立刻操作起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很快,幕布上出现了一幅复杂的区域水文地质图,上面标注着已知的含水层、断裂带和已钻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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