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路清晰,步步为营,既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因风险而退缩。
两位老工程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陈墨的这个“三步走”,显得务实了许多,把巨大的风险拆解成了几个可以评估、可以决策的阶段。
“如果是这样……技术上,我们可以帮忙把关。”王工说。
“资料整合和前期设计,我这边继续深化。”老韩立刻表态。
杨志强也松了口气,开始盘算第一步的预算和申请渠道。
会议有了结论。送走两位老工程师后,陈墨独自留在板房里。他再次凝视着那条蓝色的虚线。
38。5%的概率。
在重生前,他或许不会下这样的注。但在这里,在这片他亲手唤醒的土地上,他愿意为了那个可能性,去争取,去冒险。
因为有些希望,本身就值得用巨大的不确定性去丈量。
他走出板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建材厂的方向,传来砖块装车的撞击声,那是现实世界坚实而悦耳的节奏。而脚下数百米深的黑暗中,那条可能存在的古老水流,正沉默地穿越亿万年的时光。
也许,它也在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同一天下午,泉兴街尾,杨奶奶的羊毛毡工坊迎来了几位特殊的访客。
是几个从更西边沙漠深处搬来的妇女,跟着家人来漠泉找活路。她们裹着色彩鲜艳的头巾,说着口音浓重的方,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怯生。是李大壮的媳妇领着她们来的。
“杨姨,这几个妹子手巧得很哩,在家就会织毯子、绣花。”李大壮媳妇介绍着,“你看看,能不能也教她们做点毛毡活计?按件算钱就成。”
杨奶奶放下手里正在戳的一只小骆驼,笑眯眯地招呼她们坐下,拿出几块边角料和戳针:“来,试试,就这样,轻轻戳,把毛毡实……”
语不太通,但手艺是相通的。一个年轻些的妇女,学着样子,很快就戳出了一小块平整的毡片,虽然边缘还不齐整,但手法稳当。
“好,好!”杨奶奶连声夸赞,比划着,“你,可以,学得快!”
那妇女听懂了好,脸上露出羞涩又欣喜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阿妈。”
工坊里其他几个老姐妹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教着,比划着,气氛热闹又融洽。不同花纹的头巾下,是同样专注的眼神;生疏的汉语和方交织,却奇妙地达成了理解。
文化就这样,在最日常的劳作与互助中,悄然融合,生长出新的肌理。
傍晚,李大壮从镇东头工地回来,听媳妇说了工坊的事,嘿嘿一笑:“挺好。陈镇长说了,咱们这儿,来的都是家人。家人嘛,就得互相搭把手。”
他走到阳台,看着夕阳下小镇的轮廓。新楼房,老平房,板房,厂房,高高低低,错错落落,像沙漠里突然冒出的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群岛。
而在这一切的下方,在那片灯火还未照亮的、黑暗而古老的地层深处,一场关于未来命运的勘探,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不知道那场勘探的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陈镇长和老韩他们,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事情。就像当初打第一口井、种第一片林、建第一个厂一样。
他信任那个带着他们走到今天的年轻人。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李大壮深吸一口带着炊烟和沙土气息的空气,转身回屋。
明天,工地上该开始砌第一层砖了。用的是咱们漠泉自己产的砖。
他想着,心里踏实,又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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