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全程跟着学习,像个好学的学生。他深知,这些看似枯燥的数据,将来可能就是破解地下奥秘的关键钥匙。
自动监测仪传回的数据显示,地温和气体异常依然存在,波动平稳,没有扩大或减弱的趋势。这像是一个稳定的“信号源”,静静地等待着被更先进的“仪器”解读。
初步的重力扫面数据需要带回省城进行处理和反演,才能生成可供解释的异常图。等待结果还需要时间。
但陈墨从李教授那里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由于现场发现了切实的深部流体活动证据,省厅和理工大学方面对项目的重视程度进一步提升,正在探讨是否有可能申请国家级的专题研究项目,将漠泉作为“干旱区深部水资源形成机理与勘查技术”的长期观测研究基地。
如果成功,那意味着更持续的经费支持、更强大的科研后盾、以及漠泉镇在科学意义上的“出圈”。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陈墨指示老韩,全力配合技术小组,同时开始着手整理漠泉镇自开展生态治理以来所有的水文、气象、地质背景资料,为可能到来的更大规模研究做准备。
科学探索与小镇发展,两条原本看似平行的线索,正在这片沙漠下越缠越紧,互相促进。
周五傍晚,陈墨难得有空,信步走到镇东头工地。
夕阳下,脚手架林立,第一层楼板的模板已经支好,钢筋网密密麻麻绑扎完毕,只等明天一早浇筑混凝土。工地暂时安静下来,工人们已经收工。
他独自走上刚刚砌好的二楼墙体,脚下是平整的砖面。从这里看出去,视野开阔了许多。能看到大半個镇子——鳞次栉比的屋顶,蜿蜒的街道,更远处绿色的种植区和灰黄色的沙漠交界线。
五千人的小镇,初具规模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他想起了刚回来时,这里只有几间快要倒塌的土房和望不到头的黄沙。想起了打出第一口井时村民眼中的光亮,想起了沙尘暴后夜谈会上的温暖,想起了挂牌那天杨青山纵横的老泪,想起了“绿洲家园”抓阄时李大壮颤抖的手……
每一步,都历历在目。
而现在,五千多人把命运寄托在这里,把这里称为“家”。
责任如山,却也让生命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打开手机,看到“共建漠泉”平台上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些。留区里,有一个id叫“沙漠旅人”的网友留:“十年前路过那里,只有沙。今天看到照片,不敢相信。捐五十块砖,聊表敬意。”
还有很多类似的留。漠泉镇的故事,正在通过互联网,触动无数陌生人的心弦。
他给苏瑾发了条信息:“五千人了。工地明天浇楼板。感觉像做梦,又比任何梦都真实。”
过了一会儿,苏瑾回复:“恭喜。梦是你们用一砖一瓦砌出来的。楼板浇筑是关键,注意安全。”
依旧是简洁的、理性的关怀,却总能精准地落在他需要的地方。
夜色渐浓,工地上亮起了几盏临时照明灯。陈墨走下墙体,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在灯光下显出雏形的建筑。
五千零一夜。
这是漠泉镇的新。
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第一车混凝土将注入模板,将这片土地的希望,托举到新的高度。
他知道,脚下的路还很长,水的问题还未根本解决,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多。
但他不再有丝毫迷茫。
因为灯火已亮,人心已聚,根已深植。
剩下的,就是朝着那片更璀璨的星河,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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