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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amt野外数据采集在持续了将近二十天后,终于告一段落。庞大的数据被小心地存储进专用硬盘,由省地质调查院的专家亲自护送,返回省城进行后期的精细处理和反演解释。老韩也跟着去了,他要参与核心的数据分析过程。临行前,他眼里的血丝和亢奋同样明显,只对陈墨说了一句:“镇长,等消息。我有预感,这次……能摸到大鱼。”
镇上的生活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流淌。社区微基金的首个项目——“公共晾晒区与儿童沙坑”正式破土动工。选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没有仪式,李大壮、刘老三,还有七八个自愿报名的住户,带着从镇工程队借来的工具,开始清理场地、夯实地基。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汉子们的吆喝声,吸引了不少居民围观,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在安全线外跑来跑去,指着图纸问东问西。阳光很好,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陈墨去看了一次,给大伙带了茶水。李大壮满脸是汗,却笑得开怀:“镇长,您放心,这点活儿,快!保证在下次风来前,让大伙能晾上被子,让娃娃们有地方耍!”
刘老三正用力夯着一根桩基,动作扎实。看到陈墨,他停下擦了把汗,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投入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归属感,陈墨读懂了。
一切都在向好,稳定中孕育着变化。而最大的变化,以一种陈墨期待已久却又稍感突然的方式,到来了。
苏瑾来了。
没有提前太多预告,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下午,陈墨正在办公室审核“共建漠泉”平台最新一期的捐赠明细和项目公示,杨志强敲敲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有点古怪的笑。
“镇长,有访客。在接待室。”
“谁?”陈墨从文件里抬起头。
“说是……江海市来的律师,苏瑾。”杨志强眨眨眼,“来对接‘漠泉镇长期法律顾问服务协议’的细节。”
陈墨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桌面,站起身:“请她过来吧。不,我过去。”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陈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苏瑾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镇zhengfu院子里的那几棵已然枝繁叶茂的沙枣树。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及肩的发丝在透窗而入的光线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有了短暂的凝滞。和视频里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那双沉静聪慧的眼睛,线条优美的下颌。不一样的是那种真切的、三维的、带着旅途风尘和真实温度的存在感。她比视频里看起来略显清瘦,但精神很好,眼神清澈,唇角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陈镇长,你好。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工作。”苏瑾的声音比通话时更清晰,更悦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但那眼底的笑意,只有陈墨能读懂其中的深意。
“苏律师,欢迎来到漠泉。”陈墨走上前,伸出手。两人的手握住,掌心温暖,力度适中,一触即分,符合初次正式见面的礼节,但那一瞬间接触传递的电流般的实感,却让两人心头都微微一震。
杨志强极有眼力见地送来了茶水,然后找了个借口迅速溜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房间里那层薄薄的、职业化的空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两人对视着,一时竟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想象中的千万语,在真实的面对面时,化作了眼底无声的交流和一丝淡淡的、只有彼此能察觉的紧张与欣喜。
“路上还顺利吗?”陈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走到沙发边示意她坐。
“还好。飞机到省城,然后转车。越靠近这里,天空越开阔。”苏瑾坐下,环顾了一下简洁的接待室,“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那么‘艰苦’,很干净,很有序。”
“面子总要撑一撑。”陈墨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其实大部分功夫,都在你看不见的地下,和每个人的心里。”
“我听说了。风沙考验,早餐争论,社区微基金……还有,正在寻找的地下脉搏。”苏瑾看着他,眼神专注,“比在视频里听你讲,更真实,也……更了不起。”
陈墨摇摇头:“是大家了不起。我更像一个……协调员,或者,播种的人。”
“播种的人,也需要看清土地,把握时令,坚持耕耘。”苏瑾轻声说,“你做得很好,陈墨。”
直呼其名。在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那层职业外壳终于褪去了一角。
他们开始交谈,内容很快从寒暄切入正题。苏瑾带来了精心准备的法律顾问协议草案,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充分考虑到了小镇现阶段的发展需求和承受能力。她也带来了对“社区微基金”章程的修改建议,用专业的法律语,将“透明、参与、监督”的原则固化成了可操作的条文。
陈墨一边听,一边翻看。她的专业和用心,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和钦佩。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似乎很难完全集中在文字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掠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说话时开合的双唇,她握着笔的、纤细而有力的手指。
“……所以,我建议在这里增加一个季度公开审计的条款,由商户协会和‘睦邻小组’推举代表参与,确保公信力。”苏瑾说完一段,抬起头,恰好迎上陈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