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笑道:“杨志强已经和房东谈好了,长租合同随时可以签。院子照片你也看了,老沙枣树还在,就是房子有点旧,需要简单修整一下,刷个墙,通上下水,这些镇上可以安排人帮忙。”
“不用麻烦镇上。”苏瑾摇头,“我下次过来,自己带人来弄。或者……你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收拾?就当是……体验一下‘漠泉式安居工程’?”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柔软。
陈墨心中微暖:“当然有时间。镇长亲自带队,义务劳动。”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关于江海的天气,关于漠泉即将到来的秋季风沙。没有甜蜜语,却在琐碎的分享和对未来共同的描摹中,情感悄然流动。
结束视频,已近十点。陈墨关上电脑,办公室重归寂静。但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对话,却让这寂静充满了饱满的实感。战略的拼图上,法律这块坚硬的、不可或缺的板块,正在被苏瑾稳稳地嵌入。
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漠泉镇灯火稀疏,却有一种安心扎根的稳定感。浅层水厂工地上,夜班的灯光依然亮着。
第二天,老韩的追加探测方案详细预算出来了:十八万五千元。同时,老韩也带来了一个消息:省院的吴教授给他打了个电话,闲聊间提到,部里有个关于“西北干旱区战略水资源调查与评价”的三年期课题指南正在内部征求意见,预计年底会正式发布申请。吴教授说,如果漠泉这边对深部水的研究有比较扎实的前期数据和想法,或许可以尝试以合作单位的形式,参与到这个课题里来,那样经费和技术支持就都有了着落。
峰回路转!
陈墨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一直在等待的“共振契机”!一个国家级课题的子课题,其分量和合法性,远远超过镇级甚至县级自发组织的研究。
“老韩,立刻整理我们现有的所有资料:从最早的重力扫面,到csamt,到验证井数据,到你的二维模型推断,全部系统梳理,形成一份《漠泉地区深部水文地质条件初步分析及进一步工作建议》的科学报告。重点是突出我们已有工作的扎实基础,以及发现深部水资源的重大潜在意义。报告要严谨,但结论可以带有适度的前瞻性和吸引力。”陈墨语速加快,“这份报告,是我们叩开那个国家级课题大门的‘敲门砖’!你要亲自把关,确保每一份数据、每一个推断都经得起推敲。”
“我明白!这就去办!”老韩的兴奋溢于表,这不仅是经费问题,更是将他的专业研究推向更高舞台的机会。
“还有,”陈墨叫住他,“在报告里,可以隐晦地提一下,我们基于现有数据,推测存在一个受深大断裂控制的、可能具战略意义的深层蓄水构造,但需要高精度地球物理剖面予以验证。这既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核心,也是我们需要课题支持的关键点。”
“懂了!这就叫‘埋钩子’!”老韩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打发走老韩,陈墨坐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好吴教授提供的这个信息。直接去“跑部钱进”?层次太高,也太过冒失。更稳妥的方式,是借助吴教授在学术圈的影响力,以及周局长在省内水利系统的渠道,将漠泉的这份报告,以“地方配合国家战略科研需求”的名义,递送到合适的人手中。
他需要再和周局长沟通一次,也需要请吴教授在合适的时机,进行更进一步的“引荐”。
战略的棋盘上,一颗新的、更有力的棋子,出现在了边缘,等待被激活,送入中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漠泉自己必须把“内功”练扎实。浅层水厂不能出问题,社区要稳定和谐,经济要持续向好。唯有自身根基稳固,外部的机遇才是机遇,否则可能就是负担。
他拿起内线电话:“志强,水厂设备采购和移植树木的进展,每天下班前简报一次。另外,了解下‘星火乐园’运行情况和居民反馈,看看社区微基金下一步,大家最想做什么。”
“好的陈镇!”
放下电话,陈墨感到一种充实的疲惫。无数线索在手中交织,如同正在编织一张大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需要他亲手去夯实、去连接。
夯土,一层层,夯实的是地基,也是人心,更是通向那个遥远“瀚海天镜”的、不可或缺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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