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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局长的反馈比预想的要快。
报告送上去的第五天，他就给陈墨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赞赏的复杂情绪。
“小陈，报告我仔细看了，也请局里的总工和技术骨干传阅了一下。”周局长说，“老实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们前期的工作，做得非常扎实，不是那种拍脑袋的幻想。老韩同志是个人才，报告写得很有水平。特别是那个关于深部蓄水构造的推断，虽然还需要更多证据，但逻辑链条是清晰的，提出的验证手段也具有可操作性。”
陈墨心中一定：“谢谢周局认可。我们也是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尽量把工作做在前面。”
“嗯。这份报告，我已经向分管副县长做了口头汇报，也把电子版发给了市水利局分管水资源的老赵副局长。他们的初步反应是……谨慎的兴趣。”周局长斟酌着用词，“县里的意思是，可以以县水利局和漠泉镇联合的名义，将这份报告作为一份重要的地方科研建议，正式行文报送市局，并抄报省厅相关处室备案。同时，建议你们积极与省水文地质工程地质调查院这类专业机构加强合作，争取将后续的探测工作，纳入更高层级的科研计划中去。”
“也就是说，县里和市局，原则上支持我们继续往这个方向探索，但暂时不会、也无法提供直接的财政资金支持，更多的是给予‘道义’和‘渠道’上的支持？”陈墨迅速理解了背后的含义。
“没错。毕竟这还是个推测，投入巨大，县级财政无力承担。但你们如果能从省级甚至国家级的科研项目里找到资金和队伍，地方上一定全力配合，提供便利。”周局长肯定了陈墨的判断，“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至少，这条路，没有被堵死，而且有了一盏绿灯，虽然光线还不算太亮。”
“明白。这已经是对我们工作极大的肯定了。谢谢周局！”陈墨真诚地道谢。他知道，对于基层而，能得到上级“谨慎的兴趣”和“原则支持”，并愿意为此背书行文，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这等于为“北海暗河”的探索，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可供向上呈送的外衣。
“先别急着谢。”周局长话锋一转，“县里和市局也提了要求：第一，浅层水厂必须保质保量按时建成投用，这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任务和民生工程，不能有任何闪失。第二，关于深部水的任何进一步动作，必须严格在科研范畴内进行，在得到更高层面明确支持前，不得对外进行任何可能引起误读或过度期待的宣传。第三，你们镇上的总体发展要保持稳定向好，这是所有工作的基础。”
“请周局和上级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牢记，立足当前，谋划长远，稳扎稳打。”陈墨郑重承诺。
挂断电话，陈墨立刻将情况通报给了老韩。老韩激动得在电话那头差点喊出来：“太好了！有了县局和市局的正式行文，我们的报告就等于有了‘户口’，再往上送，分量就不一样了！我这就把摘要再精炼一下，等正式文件下来，就通过吴教授那边，看看能不能递到部里课题负责人眼前！”
“嗯，抓紧。但也要沉住气，科研的事情，急不得。”陈墨叮嘱。
处理完这桩事，陈墨的注意力转向了即将到来的苏瑾。周三下午，他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让杨志强开车，一起去市里的火车站接人。
当苏瑾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时，陈墨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内搭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比视频里多了几分柔和与风尘仆仆的质感。她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明朗的笑容，快步走来。
“陈镇长，杨主任，辛苦你们跑一趟。”她先跟杨志强握手，然后目光转向陈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苏律师远道而来，指导工作，我们接站是应该的。”陈墨接过她的行李箱，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
回漠泉的路上，主要是杨志强在介绍镇上近期的变化，苏瑾专注地听着，不时问一两个细节问题。陈墨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侧脸认真的神情。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弥漫在车厢里，仿佛她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是一次寻常的归家。
到达镇上，先安顿苏瑾在招待所住下。房间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了一小盆绿萝。
“条件简陋，苏律师多包涵。”杨志强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很好了，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也很温馨。”苏瑾放下行李，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干燥沙土气息的空气，“这就是漠泉的味道。踏实。”
简单的休整后，苏瑾便提出先去看看那个院子。“趁天还没黑。”
院子位于镇zhengfu后面一条安静的老街上，离陈墨的宿舍不远。房东老爷子已经等在门口，钥匙交给了杨志强。
推开斑驳的木门，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小院。地面是硬实的土地，角落果然矗立着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沙枣树，树皮皴裂，但枝头挂着不少红彤彤的沙枣，在秋阳下像一串串小灯笼。正房是三间老式的平房，青砖墙体，木格窗户，屋顶铺着旧瓦，有些地方长着枯草。东边还有一间低矮的厢房，以前大概是厨房或储藏室。
“房子是有些年头了，我父亲手里盖的。”房东老爷子有些感慨地说，“砖都是当年自己打的，木头也是好木头。就是这些年没人住，有些荒了。你们要是能收拾出来住，也挺好，这房子有灵气，接地气。”
苏瑾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还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她不时敲敲墙壁，看看屋顶，检查门窗。“结构很结实，没有大的变形。屋顶需要检修，局部换瓦。墙面需要重新粉刷，地面最好做一下硬化或者铺砖。水电要重新布设，尤其是卫生间，需要改造出来。”她一边看，一边低声跟陈墨商量，“工程量不小，但基础很好。”
“嗯，老房子收拾出来，比新盖的有味道。”陈墨赞同，“镇上工程队现在正忙水厂，但可以找几个老师傅先来看看，出个预算和方案。材料可以让建材厂优先供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