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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来自省院的专业amt勘探队,带着昂贵的仪器设备,进驻漠泉。
野外工作选择在一天中气温相对稳定、电磁干扰较小的夜间进行。于是,漠泉镇的居民们,在寒冷的冬夜,时常能看到镇子以北的旷野中,亮起几束移动的、并不明亮的手电光,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电极和线圈被布设在沙地上,连接着放在越野车后厢里的精密仪器。勘探队员们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在寒风中一守就是大半夜,记录着来自大地深处微弱的电磁信号。
这份工作的艰苦与枯燥,远超常人想象。老韩和孙副教授轮流带队,全程跟进。陈墨也时常在晚上去探望,带去热姜汤和夜宵。他默默记下这些科研工作者的付出,心中充满敬意。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重复的数据采集,一点点揭开地球深部的面纱。
与此同时,参数井的井位论证会,在指挥部里激烈地进行着。井位,如同手术的切口,精准与否,直接关系到勘探的成败,也关系到数百万经费的投入效果。
老韩根据已有的重力、csamt数据和初步的amt反演结果,结合区域地质构造分析,强烈推荐一个位于推断的f1断裂上盘、低阻异常中心略偏北的位置(暂定kz-1孔)。他认为这里最接近推测的蓄水构造核心,钻遇良好含水层的概率最大。
但孙副教授更加谨慎。他倾向于将井位稍微南移,避开断裂带可能带来的复杂岩性和施工风险(如井壁坍塌、漏失),选择一个相对“保守”但地层序列更清晰、施工难度较低的位置(暂定kz-2孔)。他的理由是:第一口参数井,首要目标是获取可靠的深部地层、岩性、构造和地温梯度参数,验证深部含水系统是否存在,富水性次之。安全、顺利获取“标准剖面”更为重要。
双方都有充分的专业依据,争论不休。会议开了两次,都未能达成一致。
陈墨没有轻易表态。他仔细听取双方的陈述,翻阅着厚厚的论证材料。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技术之争,也隐含着不同的风险评估理念和工程哲学。老韩更追求“突破”和“发现”,孙副教授更注重“稳健”和“基础”。
第三次论证会前夜,陈墨独自在办公室,调出了河图系统中关于该区域的所有数据模型。河图基于已有信息进行的概率模拟显示,kz-1孔位钻遇“富水区”的概率约为68%,但钻遇“复杂施工条件”的概率也高达55%;kz-2孔位钻遇“富水区”的概率降至42%,但“施工风险”概率仅为28%。
概率只是参考,无法替代人的决策。
他想起吴教授之前的叮嘱:“第一口井,意义重大,不仅是技术探索,也是树立信心、积累经验的关键。不求一定打出大水,但求过程扎实,数据可靠。”
他又想起苏瑾关于风险前置评估的建议:“在不确定性高的探索中,控制可预见的、非技术性风险(如安全事故、工期严重延误)往往比追求技术上的最优解更为重要。”
综合考量,陈墨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了孙副教授的“稳健”方案。勘探如同探矿,第一镐下去,未必就要命中矿脉最富处,摸清矿体的走向、边界、性质,同样极具价值。尤其是这种战略性的资源探查,第一步走得稳,才能为后续更大胆的探索积累宝贵的经验和底气。
但他也理解老韩的急切和追求。如何既能采纳相对稳妥的方案,又不挫伤老韩的积极性?
第二天上午,第三次论证会。气氛依旧凝重。
陈墨在听取了双方最后的陈述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