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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成建制的施工先遣队,是在一个黄沙漫卷的午后抵达的。
不是零零散散的个体,而是整整十二辆满载着活动板房构件、小型机具和人员的大卡车,打着统一的标识,浩浩荡荡从新拓宽的临时砂石路驶来,停在规划中的“建设者之家”a区入口。车身上,“中铁xx局瀚海天镜项目部”的字样在风沙中依然醒目。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随后几天,各种颜色、各种标识的车队接踵而至:中建、中交、中水……国内基建领域的巨头们纷纷亮出旗号。紧随其后的,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专业分包队伍、材料供应商的车队。砂石车、水泥罐车、钢结构运输车,排着长队,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原本空旷寂寥的沙地,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巨型停车场和露天仓储区。
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穿着不同颜色工装、戴着不同样式安全帽的男男女女,提着简单的行李,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和面对陌生环境的茫然与好奇,从车上跳下,瞬间让这片土地充满了嘈杂的人声、各地方和旺盛的、混杂着汗味与尘土气息的生命力。
指挥部前期所有的预案和准备,瞬间从纸面落入了沸反盈天的现实。
联合管理办公室的集装箱板房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新到的施工队负责人需要登记备案、领取区域划分图、了解管理规定;工人们则焦急地询问宿舍分配、食堂位置、到哪里买日用品、手机怎么信号不好;还有一些小包工头,试图打听哪里能接到零活或者材料买卖的门路……
张副主任嗓子已经喊哑,靠着手持扩音器维持秩序。老王警官带着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在车流人流中疏导交通,防止踩踏和冲突。王医生的临时医疗点前排起了长队,多是感冒发烧或肠胃不适。李大壮和他的“老乡志愿者服务队”穿着醒目的黄马甲,穿梭在人群中,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大声指引:“领宿舍钥匙这边排队!”“吃饭去那边,蓝色大棚是集中配餐中心,红色棚子是夜市!”“买东西的往前走,临时小超市开张了!”
混乱,但有一种野蛮生长的秩序在顽强地建立。标准化厢式房以惊人的速度被组装起来,一排排,一片片,在沙地上蔓延,形成整齐的方阵。每个区域插着不同的旗帜,标注着施工单位名称和编号。集中配餐中心开始供应热乎的饭菜,虽然口味众口难调,但管饱、卫生。“星光夜市”正式区域当晚就投入运营,尽管很多摊位还在紧张布置,但开张的那些瞬间就被饥肠辘辘的建设者们淹没。
陈墨站在指挥部楼顶的观测平台,用望远镜俯瞰着这片沸腾的“临时城市”。尘烟滚滚,机械轰鸣,人声鼎沸。一种极其庞大的、粗糙的、充满力量感的东西,正在他眼前具象化。这就是国家力量,这就是基建狂魔的具现,这就是将蓝图变为现实的原始动力。令人心悸,也令人热血澎湃。
但他也看到了问题:垃圾清运跟不上产生的堆积;个别区域因为争夺较好的宿舍位置发生的小规模口角;夜市里因为价格或分量产生的争执;还有那些蹲在角落,眼神茫然的年轻工人,似乎还没适应这远离家乡的严酷环境。
“综合管理办法必须立刻试行,不能等全部完善了。”陈墨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苏瑾和杨志强说,“就从a区开始,今晚就张贴出去。同时,权益保障工作站先搭起架子,律师和工会代表明天必须到位。通知各施工单位负责人,明早开安全生产与文明施工大会,我要亲自讲。”
“另外,”陈墨转向李大壮,“志愿者服务队增加一项任务:留意那些看起来特别孤单、不适应,或者遇到困难的建设者。主动搭话,提供帮助。哪怕只是指个路,送杯热水。让他们感觉,这里不全是冰冷的机器和陌生的面孔。”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这个刚刚形成的、粗糙而躁动的巨大机体,开始尝试植入第一套自我调节的“神经系统”。
第二天上午,在刚刚平整出来的“建设者广场”(其实就是一片压实的沙地,前面搭了个简易主席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上千名各施工单位的班组长以上管理人员和安全员。风很大,吹得横幅猎猎作响。
陈墨没有用讲稿,直接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在风沙中传开:
“各位战友,欢迎来到瀚海,欢迎加入‘瀚海天镜’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