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胡杨，叶子被洗得碧绿，树干呈深褐色，雨水顺着树皮沟壑流下，像眼泪，又像乳汁。
雨中的胡杨，叶子被洗得碧绿，树干呈深褐色，雨水顺着树皮沟壑流下，像眼泪，又像乳汁。
陈墨打开木瓢的盖子。瓢是特制的，底部有小孔，舀水后可以慢慢渗出，模拟细雨浇灌。
两人走到湖边，蹲下身。
陈墨舀起一瓢湖水。水很清，在木瓢里荡漾。苏瑾也舀起一瓢。
然后他们回到树下，将两瓢水，缓缓浇在树根处。
水渗进沙土，瞬间被吸收。胡杨的根系深扎，这些水，它会记住。
“这棵树，”陈墨轻声说，“是我们一切的开始。今天我们用湖里的水浇它，是想告诉它——你守护的村子，已经长成了城。但你还在，根还在。”
苏瑾伸手抚摸树干。树皮粗糙，但温暖——不是温度上的温暖，是生命力的温暖。
“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她说，“我们都来浇它。”
“好。”
他们静静站了一会儿。雨还在下，但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雨雾。
李大壮在不远处看着，用手机拍下这画面：雨中，树下，两人并肩，手持木瓢。
他觉得，这比任何婚纱照都美。
回程船上，陈墨忽然说：“李哥，谢谢你。”
李大壮一愣：“谢我啥？”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陈墨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从漠泉村到瀚海新城，你就像这座城的锚，稳住着人心。”
李大壮眼眶一热，扭过头去：“说这干啥……都是该做的。”
船靠岸时，雨几乎停了。
西边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夕阳漏下来，照在湖面上，照在湿漉漉的岛上，照在那些透明雨衣上。
整个世界，闪闪发光。
晚宴开始。
餐台沿着岛缘布置，盖着防水布。拉开布，露出丰盛的食物——不是酒店大餐，是“百家宴”。
每个社区贡献了几道拿手菜：“水畔新市”的红烧羊肉，建设者社区的沙葱包子，子弟学校家长做的西北凉皮，刘老三特制的庆典版沙葱酱，杨奶奶工坊烤的沙枣饼干……
还有自助餐区：烤肉、蔬菜、水果、点心、饮料。姜茶保温桶摆在显眼位置，热气腾腾。
人们取了食物，三三两两坐在原木墩上，或站在湖边栏杆旁。雨停了，夕阳把每个人的脸染成金色。
秦怀民部长没有坐主桌，他端着盘子，走到建设者代表那一桌。
马师傅看见他过来，想站起来，被秦怀民按住：“坐着坐着。今天你是主角之一。”
马师傅拘谨地笑：“秦部长，您坐。”
秦怀民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哪个最好吃？”
“这个，”马师傅指着一盘炖菜，“漠泉村的老做法，羊肉炖萝卜，我老婆做的。”
秦怀民夹了一块，尝了，点头：“香。有家的味道。”
同桌的其他人放松下来，开始给秦怀民介绍其他菜。这个说是老家带来的腊肉，那个说是自己腌的泡菜，还有人说这饼子是按照当年工地上做法烙的——“那时候没这么多料，就是面粉和盐，但吃得香。”
秦怀民听着，吃着，不时点头。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说：“我年轻时候在工地，也吃过百家饭。这个工地吃一顿，那个工地吃一顿，天南地北的口味都尝过。后来我发现，最好的味道，不是多精致，是有人用心做。”
他看着这一桌人：“你们为这座城用心，这座城就有了魂。”
简单一句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
另一桌，陈墨和苏瑾在敬酒。
不是传统的一桌桌敬，而是随意走动，遇到谁就和谁喝一口——饮料，不是酒。苏瑾怀孕三个月了，虽然还没显怀，但两人都知道。
他们走到赵守拙那一桌。老匠人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看见他们来，赶紧站起来。
“赵师傅，坐。”陈墨按住他，“今天谢谢您来。”
“该来的，该来的。”赵守拙说，“陈主任，苏处长，祝你们白头偕老。也祝这座城……结实实的，像夯土墙一样，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该来的，该来的。”赵守拙说，“陈主任，苏处长，祝你们白头偕老。也祝这座城……结实实的，像夯土墙一样，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借您吉。”
走到秦望舒那一桌，老人没喝酒，喝茶。看见他们，她微笑道：“琴声如何？雨声没盖住吧？”
“盖不住。”苏瑾说，“琴声像从雨里长出来的，清清凉凉，正好。”
“那就好。”秦望舒点头，“等唐坊开放了，我常驻在那里弹琴。你们随时来听。”
“一定。”
走到孩子们那一桌——建设者子弟学校的孩子们单独坐一桌，由林小雨带着。孩子们看见他们，叽叽喳喳围上来：
“陈叔叔，苏阿姨，新婚快乐！”
“祝你们生个小宝宝！”
“小宝宝以后也来我们学校读书！”
陈墨和苏瑾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林小雨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林老师，”苏瑾走过去，“谢谢你。孩子们教得真好。”
“是他们自己好。”林小雨说，“在这座城里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懂得珍惜。”
是啊。陈墨想，这些孩子，是新城的第一代原生居民。他们不会记得沙漠本来的样子，他们的记忆里，这里就是有湖、有路、有学校、有家的地方。
这是一种幸运。
也是一种责任——要把这座城建得更好，才配得上这些孩子的未来。
敬完一圈，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湖面变成深紫色，岛上的星星灯亮起来，像落了一地碎钻。
这时，老韩走上临时搭的小平台。
他手里没拿稿子，就拿着平板电脑。
“各位，”他开口，声音通过小音响传出，“打扰大家几分钟。我想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四点十八分，‘瀚海天镜’防渗衬砌四十八小时监测期正式结束。”
他顿了顿：
“所有数据正常。湖体结构安全稳定。‘湖的心跳’持续规律。现在，我代表工程技术组宣布——瀚海天镜湖体，正式交付使用。”
掌声响起。但老韩抬手，示意还没完。
“按照传统，新湖落成，该有个仪式。我们准备了一些纪念石，每块石头上刻着一个建设者的名字。现在，请建设者代表，投下第一块石头。”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鹅卵石大小的石头，每块都刻了字。
马师傅被推上来。他从箱子里拿起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他自己的名字。
他摇着轮椅，来到湖边。
停顿片刻，然后用力一抛。
石头划出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涟漪扩散开来，在灯光映照下，像一圈金色的光环。
接着，其他建设者代表也上前，每人投下一块石头。
“扑通、扑通、扑通……”
声音清脆，在夜色中回荡。
每一块石头，都带着一个名字，沉入湖底。
它们会一直在那里。在六米深的水下，在防渗衬砌之上，成为这座湖永恒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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