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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放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窗外的天光已经从晨灰转为鱼肚白，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着摊开的一叠稿纸。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仔细看，全是灯谜。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打一瀚海地名。”她轻声念出自己刚写完的一条，摇摇头，划掉，“太文了，孩子们猜不着。”
又把另一张纸挪到面前：“远看像只碗，近看没有底——打一日常用品。”这个简单些，但没什么新意。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退休前她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教了三十七年书，最喜欢的就是每年元宵节带学生猜灯谜。孩子们围着灯笼抓耳挠腮的样子，眼睛里那种恍然大悟的亮光，是她教学生涯里最温暖的记忆。
搬到瀚海已经五年了。儿子在这里的大学城教书，硬把她从老家的县城接来。“妈，瀚海空气好，文化氛围也好，您来肯定喜欢。”儿子没说错，她确实喜欢。喜欢秦汉街区的夯土墙，喜欢唐坊的挑檐灯笼，喜欢宋街的青石板路，更喜欢这座城市里那种蓬勃的、向上的气息。
几天前，她在社区公告栏看到“市民共创计划”的征集令——“我的街区小创意”，邀请市民为文史长河文化区提出各种小点子、小活动。她心里一动，想起了那些年的元宵灯谜会。
“沈老师，您这是要投稿？”社区小刘看见她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笑着问。
“想试试。”沈砚秋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退休老太婆的点子，能行吗？”
“当然行！”小刘眼睛亮亮的，“陈市长说了，共创共创，就是要人人都能参与。您看，这上面写着呢——‘无论年龄、职业、背景，只要创意有温度、有文化、可落地，都有可能被采纳。’”
温度，文化，可落地。
这三个词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天。今天凌晨四点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写灯谜。她要设计一场完全属于瀚海的、有宋街特色的灯谜会。不是从书上抄来的那些老谜语，而是把瀚海的历史、地理、风物、人情都编进去，让猜谜的人，在动脑筋的同时，也更深地认识这座城市。
她又拿起笔。
“父亲栽树，儿子浇灌，孙子乘凉——打一瀚海精神。”这个好。她工工整整地抄在新的稿纸上。
“沙里生，水里长，城里香——打一瀚海特产。”嗯，这个指向太明显了，就是沙枣蜜饯。
“两千三百岁，依然在长高——打一文化区景点。”这是夯土墙。
写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个场景：上个月在秦汉街区，她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摸着夯土墙，问他爸爸：“爸爸，这墙真的是人一锤一锤砸出来的吗？”爸爸说：“是啊，就像爷爷当年在漠泉村打第一口井，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那种代际的连接，那种技艺的传承，让她感动了很久。
她又在稿纸上写下：“一双手，两代人，三更灯火——打一劳动场景。”
窗外，天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稿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沈砚秋数了数，已经写了四十七条灯谜。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决定去街上走走，找找灵感。
同一时间，秦汉街区，“戍堡烤饼”后厨。
李大壮正在和王秀琴商量事。
“秀琴，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市民共创计划”的征集页面，“咱是不是也投个稿？”
王秀琴正在和面，手上全是面粉，瞥了一眼：“咱俩大老粗，能有什么创意？”
“怎么没有？”李大壮有点急，“你看啊，这个计划说，‘小创意’就行。比如……比如咱们可以在店门口设个‘猜谜换饼’的活动。客人猜对一个灯谜，送一小块饼。猜对三个，送一整个。”
王秀琴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这倒是个法子。但灯谜从哪儿来？咱又不会编。”
“可以合作啊。”李小军从外面进来，刚好听见，“爸，妈，我刚听说，咱们社区沈老师——就是以前一中的语文老师，正在筹备宋街灯谜会。咱们可以找她合作，提供饼当奖品。这样既支持了文化活动，又给店里引流。”
李大壮一拍大腿：“这个好！”
王秀琴也笑了：“小军这脑子，就是活泛。”
“那我现在就去社区办公室，问问沈老师的意思。”李小军说着就要走。
“等等。”王秀琴叫住他，“带点饼去。刚出炉的，还热乎着。求人办事，不能空着手。”
李小军装了一袋饼，匆匆出门。
李大壮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儿子长大了，会想事，会办事，比他这个当爹的强。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漠泉村，只知道埋头干活，从没想过除了种地、治沙，自己还能参与“文化”这种事。
现在不一样了。在这座城里，卖饼的可以和退休老师合作办灯谜会，烤炉的烟火气和笔墨的香气可以混在一起。
这感觉，真好。
上午十点，社区公共活动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砚秋站在白板前，有些紧张。她教书时面对几十个学生从不怯场，但今天台下坐着的，有社区干部，有商户代表，有大学生志愿者，甚至还有两位从市文旅局来的年轻干事。
“沈老师，您别紧张。”社区主任小刘笑着打气，“今天就是一次初步方案讨论会。您的灯谜会创意我们已经报上去了，上面很感兴趣，说这是‘市民共创计划’启动后收到的第一个成体系的活动方案。”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
她打开自己连夜整理的ppt——是儿子帮她做的，简洁明了。第一页是主题：“宋街寻灯·瀚海谜情——市民共创灯谜会”。第二页是理念：“以灯为媒，以谜为引，串联瀚海历史、地理、风物、人情，让市民在互动中深化城市认同。”
“我初步设计了五个灯谜区域。”沈砚秋切换幻灯片，“第一个区域是‘地理风物谜’，谜底都是瀚海的地名、景点、特产。比如这条：‘远看一捧雪，近看一汪月，冬夏不增减，日夜有圆缺——打一瀚海景点。’”
“我初步设计了五个灯谜区域。”沈砚秋切换幻灯片，“第一个区域是‘地理风物谜’，谜底都是瀚海的地名、景点、特产。比如这条：‘远看一捧雪，近看一汪月，冬夏不增减，日夜有圆缺——打一瀚海景点。’”
台下有人小声猜：“是‘瀚海天镜’湖？”
“对了。”沈砚秋笑了，“第二个区域是‘历史人物谜’，谜底是瀚海建设过程中的代表人物，或者历史上有渊源的古人。比如这条：‘夯土声声三十载，墙立沙平成教材——打一人名。’”
“赵守拙师傅！”这次很多人异口同声。
“第三个区域是‘建设记忆谜’，谜底是瀚海建设过程中的关键事件、工程、场景。比如：‘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打一建设场景。’”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大学生志愿者举手：“是……沙尘暴夜守树苗？”
沈砚秋眼睛一亮：“没错！这是根据早期漠泉村治沙的故事改编的。第四个区域是‘生活温情谜’，谜底是市民日常生活中的温暖片段。比如：‘一双手，两代人，三更灯火——打一劳动场景。’”
这次猜的人更多了，答案五花八门：“李大壮父子烤饼！”“赵师傅教徒弟夯土！”“王婶教儿媳做唐饼！”
沈砚秋都点头：“都对，都算对。灯谜的魅力就在于，同一个谜面，可以有不同的谜底，只要合理，都成立。这也是我想体现的——瀚海的故事，是千人千面的。”
她切到最后一页：“第五个区域是‘未来愿景谜’，谜底是瀚海人对未来的期待。比如这条：‘沙丘变沃野，荒漠起长河——打一城市愿景。’”
“文史长河！”几乎所有人一起喊出来。
会议室里响起笑声和掌声。
沈砚秋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很亮。她没想到大家的反应这么热烈。
“沈老师，”文旅局的年轻干事举手，“您的方案非常完整。但我们有个问题：灯谜会的执行，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比如灯笼制作、谜条书写悬挂、现场引导、奖品准备等等。这些您有考虑吗？”
“我考虑了。”沈砚秋认真地说，“灯笼，可以请社区的老人和孩子们一起动手做，用环保材料。谜条，我本来想自己手写，但可能需要太多时间，也许可以发动书法爱好者帮忙。现场引导，可以招募大学生志愿者。至于奖品……”
她顿了顿，“刚才‘戍堡烤饼’的李小军来找我，说他父母愿意提供饼作为奖品。我想，还可以联系其他商户，提供一些小礼品。重要的是，这不是商业促销，而是文化共建。”
“说得好！”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转头，看见陈墨走了进来。他没穿正装，只是一件普通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陈市长！”大家都站起来。
陈墨摆摆手让大家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后排：“我正好在社区调研，听说这里在讨论灯谜会方案，就过来听听。沈老师，您继续。”
沈砚秋更紧张了，但还是稳了稳心神：“基本就是这些。我的想法是，灯谜会不要只办一天，可以成为一个常设的周末活动。每次更新一部分谜语，让市民常猜常新。而且，谜语本身也可以成为‘市民共创’的一部分——开放投稿通道，让大家来编关于瀚海的谜语。被选中的，给予小小奖励，比如一张免费体验券，或者一本关于瀚海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