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还得按着地亩,给人家交租!
交不上租,就牵小老儿的牛,扒小老儿的屋......”
“青天大老爷!你给小的做主啊!”
满街哗然。
魏逆生任这哗然滚了三滚,才道:“昨夜西街槐树巷,四名持刀之人,拦的正是这位老翁。
人,本官已经拿了。
诸公,可知那四人,是谁家的家丁?“
何勇被锁在车中,见满街目光射来,索性把脖子一梗,扯开嗓子:
“不错!就是老子派的人!魏逆生,你个小白黑脸官.....”
“何勇!”许震暴喝。
何勇的骂声被喝断在喉咙里,却仍梗着脖子:“将军!不要求他!
末将这条命,十年前就卖给西北了!
要杀要剐,冲老子来!连累将军,算什么好汉!”
“好一条汉子。”魏逆生缓步走到囚车前,隔着一道木栅,望着何勇的眼睛
“你倒有三分血性。
可惜,这血性,昨夜,用错了地方。”
“《左传》有:师克在和,不在众。
今日满城父老,皆盼一个'和'字,盼将士和,盼文武和,盼西北和。
可这‘和’字,坏就坏在何勇之流手里!
拦路杀人,杀的是告状的老卒......
这样的兵,党项来了,靠得住么?!”
魏逆生不待,走回阶前,面朝许震:“诸公今日为许将军求情。”
“本官,给。”
话落,魏逆生又一指囚车:“可何勇之名,谁来给?”
“夜截户卒,谋害天使,此罪,依律当斩。”
“许将军,何去何从......”
“本官恳求将军,当着满城军民的面,说!”
满街的目光,唰地全聚在许震身上。
日头正烈,许震跪在阶下,荆条勒进肉里,双眸却死盯魏子。
“末将……”他闭了闭眼,“交人。”
两字如刀,一刀砍在何勇身上,一刀,砍在他自己心上。
何勇在囚车里疯了似的撞栅:“将军!将军!!”
“闭嘴!”许震猛地再喝:“尔罪之大,无可饶恕!”
“末将交人。”许震朝魏逆生叩下头去
“何勇之罪,末将亲断,亲绑,亲送。”
“末将……没有他话,唯从国法。”
“好。”魏逆生等的,就是这一句。
于是袍袖一振,朗声道:“许将军大义!”
“既如此,本官与将军,便当着这满城军民,立下三约,青天为证,众目为凭!”
崔福捧上早已备好的文房。
魏逆生执笔,悬腕而书,瘦金之体,如刀刻雪:
“其一,何勇交出行辕,明正典刑,许将军亲绑亲送
其二,西安军田清厘,许将军总责其事,本官但看结果
其三,军户实册、饷银实账,三日之内,摆上行辕案头。”
笔落,字成。
满街人伸长脖子,虽大半不识得几个字,却都知道何为青天约。
魏逆生放下笔,将纸递到许震面前:
“名不正,则不顺,不顺,则事不成。
我在京助刘若修书《资治通鉴》,开卷首论名分。
今日之事,亦是一个名分,将军之名,在柱石,本官之名,在朝廷之节,何勇之名,在国法之诛。
《左传》又云: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
今日三约,青天在上,万民在下。”
许震接过笔,迟疑如何?
无非,笔落如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