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许大茂?”
远处有人大声喊,边喊边往这边跑。
“在呢。”
许大茂从工人俱乐部一排宣传橱窗后面探出头来,扬声回了一声。
他正在更换新片源的电影宣传海报。
每当确定要放映新电影,就要负责轧钢厂职工俱乐部的宣传工作。
包括但不限于场地的布置、美化,还有前期的宣传和铺垫。
就譬如职工俱乐部馆前左右两排共计12面橱窗。
来人是后勤办公室的文员,和许大茂也算得上熟悉。
“大茂,晚上领导请兄弟单位吃饭,让你给放一场新电影。”
“放新电影?”
许大茂加问了一句:“这部剧叫《小兵张嘎儿》,写一个英勇小孩子的……”
由不得许大茂多嘴问这一句。
这个年代能被自家轧钢厂杨厂长或者李副厂长宴请的,哪个不是四十往上?
看几部抗战片、军教片,他们还能勉强看得下去。
相比之下,其实他们更喜欢看戏剧电影。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老观念影响的。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一直以来都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观点和举措基本楚河汉界,主打一个对弈和阴阳两极。
唯独在电影选片上,有着几乎一样的判断。
他俩最喜欢看的是《红楼梦》。
标准的戏剧老电影。
而且百看不厌。
他们宴请的宾朋,大致也是如此。
许大茂从借调过来的这些时日,抛开跟剧组拍片的间歇。
一直频繁参与领导们小灶宴席局。
对这些了若指掌。
“嗯,新片儿,我专门问过的。”
“饭前放还是饭后放啊?”
“李副厂长的意思是让你饭前先去拾掇好,吃了饭直接去旁边大一点的那个屋里看……”
“行,我知道了。等这边忙完我就带着设备过去。”
许大茂从善如流的应道。
他从红星新闻电影院借调到轧钢厂职工俱乐部来主持电影放映事务。
许大茂的工作除了给成千上万的职工们放电影外。
还添加给厂领导和领导的接待对象放电影。
因为多数都在第三食堂小灶餐厅专门拾掇出来的包房里。
范围小,受众少。
领导们很多时候都当着许大茂的面喊‘吃差不多了吧,走,咱们一起去隔壁看小电影’。
每当这个时候,许大茂就要憋着不笑。
憋笑是需要内功的。
一不小心会憋出内伤。
好在时间长了,脱敏期之后也能游刃有余。
“待会儿我还有事,咱们加快点进度,那个谁……你,你还有你俩,弄完了这两面橱窗,就去后面车间挨个通知一声。”
许大茂手底下没几个在编的专职职工。
但需要的时候,后勤那边划拉过来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老少。
工厂职工俱乐部的电影新片源宣传工作,比起到处跑着放电影讲究很多。
许大茂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
嗯。
他一来就很快上手。
毕竟有着几十年的前瞻性信息累积的经验。
穿越前的他小时候追着看电影的经历,也给他提供了很多方便和优势。
八十年代落后的宣传,拿到六十年间,也算是一种高效且新奇的手法了。
布置、美化、更换职工俱乐部12面橱窗,再安排人去车间让车间主任挨个儿通知车间工人们。
在食堂门口显眼处继续张贴电影海报。
在临近播放电影的前一天。
许大茂还会亲自去宣传科的播音室,让于海棠大喇叭在全厂进行三遍又三遍的播报。
这时候的‘海报’都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海报体现的主要是电影放映时间,片名和场次。
如果是电影院,还会有票价等内容。
但工厂的电影票都是厂里给工人们发放的。
最近也有厂高层开会讨论,在非集体放电影的休息日和下班之余,通过售票的方式激活工人俱乐部傍晚的休闲娱乐功能。
对此,许大茂深恶痛绝。
尊敬的重心已经明显往李副厂长那边靠拢了。
杨厂长是技术出身,负责厂里主营业务范围。
工人们期待的,工人们想要的,杨厂长都很是看重。
可他把工人们当主人了。
想要代表放映员许大茂来决定自我牺牲傍晚和休息日的时间来加班加点取悦‘工人主子们’。
这算哪门子人人平等?
许大茂肯定会撂摊子不干。
只是没有明说,可暗地里也确实通过后勤主任将态度传递给了他的直属上级领导李副厂长。
且看今晚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会不会提及这件事吧。
许大茂都想好了。
如果议题通过,自己必须要被‘接连捆绑’到轧钢厂区区职工俱乐部当牛做马的放电影。
他就立马把新剧本往魔都电影制片厂投。
往老大哥长春电影制片厂投。
大不了跑出去躲个清净。
顶多再熬上一年半载,许大茂只要主观想要,就能通过部队大院特聘放映员的职务和关系脉络。
在轧钢厂新委员会里扎根个副职。
只要别像原剧情那般刺儿头的跟这个亮肌肉,和那个掰手腕。
就能平稳度过,衣食无忧,甚至乐不思蜀。
而且那个时候,电影行业最清闲了。
几乎不再宣传新电影,甚至都不放电影了。
只有单位包场或者关系票的时候,拎出几部纪录片和样板戏电影随便放一放就能糊弄。
被主动抓壮丁来干宣传活的女职工们忙完都走了。
另一侧负责主持橱窗更换电影海报工作的于海棠迟迟没动弹。
“你咋还没回去?”
“今晚你又要去陪酒啊?”
“刚才你不是听到了嘛,估计喝不多,还得给他们放一场小电影呢。”
“那晚上你回家,还是去我和我姐那边?”
“过两天吧,今晚我得回去睡,明天一早还得等自来水公司的人上门呢。”
办理自来水入户的名单里,许大茂是积极主动报了名的。
一整个南锣鼓巷95号院,就他和前院东厢房李家报名了。
何雨柱也想报名来着,但听到要交4.5的安装费,还有基本距离不够需要自费的耗材费用。
就死皮赖脸找院里三位管事大爷又给把名字偷偷撤销了。
许大茂知道这件事,还是三大爷阎埠贵跟他去粮店提细粮时吐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