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颜青。”
“你好,我是许大茂。”
吉普车停在宽街往南锣鼓巷拐的路口一角。
四周不时响起烟花爆竹。
颜青是个行动和性格都很飒的女人。
她比许大茂大三岁。
是一名退役飞行员,作为第一代女飞行员飞过国庆大阅兵,驾驶着大型运输机飞过鸭绿江,参加过空战实练。
她自己介绍有一个欣赏对方并最后走入过爱情的对象。
从认识到现在十多年了。
为了他,颜青退役后没有留在京城,舍弃了父母身边优渥的条件,去到西北秦岭腹地当了某厂的军代表。
然而,时移事异。
对方忙于工作,专注工作,对两个人的未来,始终没有任何规划。
颜青便是在拉扯和拖延蹉跎中迈入了三十岁。
再过几个月,她就三十一岁了。
现在的她有些迷茫,对两个人的感情没了当初的执着和执拗。
回看往昔,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也有不少的遗憾。
许大茂开解她:或许是投入过太深太多的感情,导致沉没成本增加,内心或许已经想要放弃了,只是不甘心,或者说习惯性保留。
颜青第一次听到这种论,切入方式很新奇,却也真的带给了她一点反思。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尤其是人生关键节点。”
许大茂的提醒,让颜青一脚刹车,停在了路口电线杆下。
昏黄的一片亮堂区域里,一辆吉普车,一对初始的大龄青年男女。
或许因为不再年少,所以才会更从容坦然相处。
颜青转过身,笑的很率真。
两人便重新认识了一番。
“爸妈希望我调回京城,谈过几次了,估计是因为这个,才会病急乱投医吧。”
颜青苦笑了一下,解释道。
她并没有想要跟许大茂更进一步的意思。
如果是,也不会第一次跟许大茂见面,就说自己有个爱了十几年的男朋友,还细致的描述爱而不得、单方面付出的纠葛这种糟心事儿。
她也没感觉许大茂对她有特别欣喜的心思。
而且颜青比较排斥下压式的包办婚姻。
她懂得换位思考,是个心思敏感又善良细腻的姑娘。
许大茂听出了颜青话里的潜台词,偷偷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感到遗憾。
“父母都是在为儿女考虑,我理解的。如果有心事,有需要,可以跟我说,我想我可以是一个很合格的听众。”
吉普车再次缓缓启动,拐入南锣鼓巷,在许大茂的指引下,到了南锣鼓巷95号西边胡同口。
“你径直往前走,老道口供销社那里右拐就出去了……”
许大茂话未说完,吉普车就蹭的往前冲出去。
砰!
方向盘没有把控好,或者说压根没有把控。
吉普车右前角直直撞在了院墙一侧的夹角上。
发动机急躁嘶吼声猛地响起,在第二次高点戛然而止。
许大茂皱眉,快步冲过去。
刚才动静是颜青踩了油门,听声音都踩到底了吧。
怎么了?
许大茂冲到吉普车驾驶室外,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颜青的身影隐约可见。
像是一头栽在方向盘上似的。
许大茂拉开车门,立刻将颜青此时的状态看了个真真切切。
她像是昏迷了。
外侧的手垂在座旁,整个人都趴在方向盘上。
许大茂伸手将颜青扶直了身体,才发现她右手搭在右腿上。
像是昏厥前捂着腹部的架势。
许大茂默默的摇了摇头,弯腰伸手进驾驶室,将颜青抱出来,放到车子的后排。
他重新坐回到吉普车内。
这一世,许大茂还没有机会握方向盘呢。
但看过很多次司机驾驶,还有颜青操作。
许大茂自负这种老掉牙的军用小吉普,他应该可以掌握的。
点火,没问题。
挂倒挡,踩离合,点油门,松离合……噗!噗!
闷火熄灭。
许大茂将档把回到空档,再一次点火,再一次尝试。
吉普终于动了。
……
颜青睁开眼。
腹部还隐隐作痛。
屋里一片漆黑,但鼻翼里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
颜青收拢思绪,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送许大茂到家门口。
之后便是老毛病犯了,自己好像疼昏了。
唉。
说实话,颜青看到的许大茂,听到的许大茂,都很优秀。
如果没有那段感情蹉跎的经历,颜青很乐意与许大茂展开一段尝试。
只是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方,颜青不是个脸皮厚的人。
她爱了一个男人十多年,觉得这对许大茂不公平。
尤其是许大茂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对颜青的欣赏和喜欢,让颜青迟疑了,退缩了。
好巧不巧的是颜青身体还有老毛病,又当着许大茂的面发作了。
这一下,算是彻底断了念想。
没有缘分。
颜青有点唏嘘,也觉得遗憾。
她仰望天花板,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
颜青抿了抿嘴唇,觉得有点干燥,打算转头看一看旁边是否有暖壶和杯子。
“渴吗?”
陌生感和熟悉感夹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颜青心头莫名有点悸动。
“啊,是你?”
颜青想过有可能是爸妈,也想过可能会是父亲身边的警卫员,唯独没想过会是许大茂。
“你希望是谁?”
许大茂轻声说着,递上了一根吸管。
吸管是注射液剪断的一截,为的就是让颜青可以不用坐起来就能饮水。
颜青想要说话,结果发现有个带着微微凉意的东西碰触到了嘴唇。
下意识张开,含住。
将水喝入口中。
颜青美眸在昏暗的房间里闪了两下。
是温热的。
不凉,不烫。
“只是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几点了?”
喝完了水,颜青看着许大茂放下水杯,将吸管重新别好,眼底闪过一丝柔软,轻声说话。
许大茂伸出手,在颜青枕边拿起手表,倾斜了个角度,像是就着月光似的。
“快三点了,你感觉好一点没?”
“好多了,那个,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休息了。”
“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啊,何况你还是为了送我。”
“……谢谢。”
气氛戛然陷入了静寂中。
病榻上一双眸子如星光点闪。
望着上空的一声轻叹。
许大茂突然有股冲动。
他有点怔神了。
等他从短暂的‘断片儿’中回过神来,发现右手好像有了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