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街。

一个平房过渡改建的四层红砖小楼一楼101户。

娄振华肉眼可见的沧桑。

连基本的体面都无法保持住了。

他两次三番相约许大茂面谈，说有重要事情相商。

许大茂却忙于各种工作，无法赴约。

娄振华还等得住，没有太过着急。

可三天前，孩子二叔娄振业那边先出了点问题。

娄振业两口子进去协助调查了。

这件事吓到了娄半城。

娄振华想要跟许大茂谈一谈的心思也就更迫切了。

昨晚自家摆在明面上的新中街1号楼101室也来了到访的专项组新上任的刘海中刘组长。

娄半城终于彻底坐不住。

乘着奔驰老爷车跑了三个地方，才从小苏州胡同将许大茂接了过来。

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

娄半城为了达成此次目的。

他放低姿态，用近乎哀求的方式，甚至拿出了娄晓娥在港岛为许大茂诞下一子的消息。

“娄叔，看在晓娥的份上，这件事我应下了。不过……”

许大茂食指敲在黄花梨的八仙桌面上，却像是敲在娄半城的肺管子上似的。

谈判时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旦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欲望，这场谈判就已经输了。

这便是古人曰过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娄半城没了底牌，跟许大茂再次对弈愈加显得捉襟见肘。

而许大茂则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轻松将对方拿捏。

“带不走的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留给我，毕竟看在娥子的份上，我还能念你们娄家一份情。”

“唉，罢了，罢了。”

娄振华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颓靡了下去。

叹息声将他曾经的傲气和骨气都摧枯拉朽般毁掉。

或许换个开明的环境会有所回升，但此时此刻，在许大茂面前，他已然垂垂老矣，不再有成气候的基石了。

“那就等娄叔你重新拟定协议，顺便把那些东西整理一下。”

“不用了，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我带你去看。”

娄振华急于促成此事。

他也怕许大茂明天补个觉，清醒了，再反悔。

为防止夜长梦多，娄振华又带着许大茂回到了东四八条的小院。

所谓狡兔三窟。

许大茂直至此刻才又开了一次眼，也不由得赞叹一声：不愧是娄半城。

东四八条这个许大茂来过数遍的二进小院，曾经被许大茂认为是娄振华低调的藏匿之地。

实则呢？

这依旧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假象。

东厢房南房有个地道串联着隔壁院子的地窖。

而地窖不说四通八达，却也能一窖化三道，进而三分七条甬道，通向五个不同的宅院里。

另外两条，一条能顺着东四十条到城外。

一条能延展到……

谁能想到娄家家业的那些契约合同乃至贵重的‘收藏’，都在一座破败不堪的老庙底下呢。

甚至上面的庙里还有庙祝和滞留的好几家散户。

生活气息浓的，俨然是个大杂院了。

青石搭建的壁台，石缝之间还能看到煤灰掺杂石灰以及枯草做成的黏合剂。

这玩意儿除了粘合填缝，还有很好的防腐防潮功能。

地面铺的是故宫相仿的金砖。

不确定是不是一样的料子，但踩在上面，确实有种大气和恢弘的韵律。

两排货架子，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盒子。

有大有小，有木盒，也有翠绿色的玉盒。

角落堆放着很多古代电影里那种铆钉大箱子。

许大茂一眼扫去，大概有十几口之多。

娄振华带着许大茂来到这间足足有120平大小的地下房间里。

从一张黄花梨插肩榫大画案上拿起厚厚的一本册子，递给许大茂。

“娄叔，这些东西如果都带上，没两辆卡车可拉不走，一路上树大招风，也非好事啊。”

娄半城脸上闪过肉疼之色。

他不是没有想过带走。

但他也确实怕了。

“帮我把老二救出来，这些东西就都当送给你吧。”

“娄叔和二叔兄弟情深，我一定尽力而为。”

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娄家毕竟是从商六代人，到了娄晓娥这一代是第七代了。

在京城没点水面之下的底蕴才怪。

少了一丢丢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扛事儿的男人味。

两人重回新中街。

这里原本叫做九王坟，甚至即便是现在，常住这里的老人也都称呼九王坟。

只是近两年这一片平房区很多地方都开始陆续盖楼。

能够住楼房的自然不是最底层老百姓，对于九王坟这个称呼不满意，这才改成了新中街。

话说这里倒是距离刘岚那个院子不是很远。

尤其是娄家老二手里的那几套宅院，其中一直住着的，估计跟刘岚那一片的平民区直线距离不会超过500米。

许大茂自嘲的笑了笑。

最近这几天可能是饭盒吃多了吧。

刘岚总是主动给许大茂打饭跑腿，就差见缝插针了。

港岛打出一片天的影视公司八成股份和收益转给娄振华，许大茂给娄晓娥留了两成股份当尽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内容和寓意都写进了合同里。

许大茂承诺会在三日内跟港岛那边的经理人安排到位。

是的。

许大茂在港岛有专业的经纪人接手了。

在娄晓娥备孕期间。

娄振华夫妇的算盘珠子都崩到许大茂脸上了。

娄晓娥是个天真单纯的恋爱脑。

她是娄半城最小的闺女，却并不是大妇所出，更不是娄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

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有三个姐姐。

在港岛那边‘安营扎寨’的就有好几个。

娄晓娥的影视公司凭借许大茂的剧本爆火之初，便被觊觎了。

俩哥哥甚至在得知娄晓娥怀孕后，为了帮妹妹‘掌管’公司大打出手。

还没得到呢，先内卷起来了。

娄晓娥岂能真的不跟许大茂说？

即便最初电话不方便，也能派电报，再差也可以写信啊。

不然孕妇情绪饱满过度，没有许大茂的安抚，如何慰藉孤独又敏感的心灵？

魔都两口子为了保证和许大茂双方合作愉快，不出现问题，找了专业的机构作为第三方监管。

许大茂便顺便雇佣了一位职业经理人，接手娄晓娥操持起来的影视公司。

要不是娄振华遁走之前发现了这个情况，他哪会几次三番约许大茂见面呀？

财帛动人心。

许大茂在娄半城眼里，只是个一不小心得势的小人。

虽然需要仰仗对方的信息渠道和现有的权利。

可骨子里，娄振华有娄家世代经商的底蕴和骄傲支撑，打心里瞧不起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