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父母不会伤害孩子的吗?为什么他们不担心那根钢管让我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知不知道那三个月我有多害怕?”
“康复训练那种针扎一样的痛苦,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在每次做噩梦的时候突然出现!”
“以前,我恨过我的父母。”
“恨他们在我踩在板凳上刚能看见灶台的年纪,就以独立的名义让我承担了几乎所有家务!”
“恨他们不相信我在学校被别人欺负!”
“恨他们总是无故对我打骂,因为一点小事将我当成出气筒!”
“恨爸爸重男轻女!恨妈妈总是用最恶劣的想法揣测我!”
“可是……我依然爱他们。”
顾怜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哭声逐渐变成空洞的抽气声。
像是泪水已经流干了。
“我出生的时候,政策不允许二胎,爸爸见我是个女孩,想要趁还没登记的时候将我丢掉。”
“这样,他们还能重新要一个孩子。”
“是妈妈将我偷偷藏了起来,熬到了第二天卫生局登记的时候。”
“我爸爸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对妈妈留下我的举动非常不满,但之后再也没说过要把我送人、”
“即便之后政策放宽,他依旧等到我成年之后,才考虑生二胎。”
“他总是在生活中说一些女孩子不如男孩子的话。”
“但从没苛待我的生活,会嘱咐我不要挑食,在下暴雨的时候带伞来接我……”
顾怜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窗外。
“那天真的下了好大好大的一场雨,路边房子的灯全关了……”
“爸爸牵着我的手走在雨里,他说‘不怕,有爸爸在’。”
“回到家以后,妈妈已经做好了大餐,让我赶紧去洗一个热乎乎的澡,一会儿吃饭。”
季序在心中叹气。
他在顾怜记忆中,的确看到了雨夜的情况,和她说的相差无几。
得到的亲情太少,又不是完全没有,才将顾怜永远困在了那个雨夜。
他压低声音询问:
“正因为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你才没办法在得知真相后,踏进家门质问你的父母。”
“而是选择独自离开故土,去各地旅游散心?”
顾怜低下头,默认了他的观点。
安静的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后,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诉说。
“我一直觉得,孩子是第一次当孩子,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
“大家都是普通人,总会有出错的时候。”
“现在回想起过去,也会时不时后悔懊恼,觉得自己之前行事不够成熟,伤害到了别人。”
“父母肯定也一样。他们的坏情绪也是需要找到办法改变的。”
“但是……砸断我双腿的事,我不想找理由帮他们说服我自己了……”
做出自己之前一直不愿承认的结论,顾怜的双眸透出些许释然,更多的是无法抹消的哀伤。
“像兴奋剂的事一样原谅他们,对不起当初感知不到双腿,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女孩。”
“我的父母……好像真的不爱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