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重点讲解了在地下密闭空间可能遇到的危险气体中毒(比如瓦斯甲烷――无色无味但可爆炸和窒息;一氧化碳――无色无味,中毒后皮肤呈樱桃红色;硫化氢――臭鸡蛋味,高浓度迅速致命)的识别和初期处理(迅速脱离环境、保持呼吸道通畅、如有条件吸氧),以及缺氧(头晕、乏力、意识模糊)、低温(寒战、嗜睡、心律失常)等极端情况的应对原则。
“保持体温,减少不必要的活动以降低耗氧,寻找相对高处(某些气体比空气轻或重)。绝望的时候,看看这个。”林白将之前给过苏凌云的那张“人体承压极限表”又拿出来,在台灯下指着那些曲线和数据详细解释,“记住这些数字,它们不能给你希望,但能告诉你,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你大概还有多少时间,还能做多少事。是继续寻找出路,还是留下记号,或者……处理掉会拖累同伴的伤口。”
最后,她给了苏凌云一本用结实的棉线仔细装订的、巴掌大小的手抄本。纸张是各种不同质地、大小的病历纸或表格背面,但裁剪得整齐,边缘打磨过不割手。字迹是林白特有的工整有力的钢笔字,有些地方还有简图。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第一页用稍大的字写着:《特殊环境急救与生存要点(井下及类似密闭空间适用)》。
“我根据一些能查到的公开资料、旧版煤矿安全手册,还有……在这里观察到的一些‘实际情况’整理的。”林白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一定全,也可能有错。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凭感觉瞎闯要好。收好,别让人看见。看完记在脑子里最好。”
苏凌云郑重地用双手接过。这本薄薄的、由各种“废料”制成的手册,在她手中却重若千钧,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这是知识,是经验,是林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专业和理性凝结成的、最宝贵的生存指南。
日子在枯燥的整理、紧张的学习和隐秘的调查中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苏凌云的腿伤渐渐愈合,拆了线,留下了一道深色扭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爬在小腿上。她对医务室的工作越来越熟练,分类速度加快,对医学术语也越发熟悉,甚至能帮着林白做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她和林白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传递很多信息。她们甚至发展出了一套在狱警或其他医生突然进来时,用病历术语和指向正常工作的动作进行简单掩护和交流的暗号。
医务室,这个充满病痛和药水味的地方,几乎成了苏凌云在黑暗监狱中的临时避难所和情报中转站。她利用整理病历、接触不同年份档案的机会,记住了监狱建筑布局的许多细节(因为早期病历上甚至会手写监区和具体方位,如“d区二楼东侧水房旁”),摸清了医务室药品柜(虽然很多是空的或过期)和基本器械存放的大致情况,甚至通过病历上的日期和关联事件(如“集体食物中毒后”、“冬季流感爆发期间”),推断出监狱某些管理规律、人员变动的时间节点和潜在的薄弱环节。
她感觉自己像一棵被扔进岩石缝隙里的种子,在贫瘠、黑暗和挤压中,拼命地将根系沿着看不见的裂缝向下、向更深处延伸,汲取着每一滴可能的水分和养分,同时,也敏锐地探寻着这块“黑岩”地底埋藏的所有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