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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深夜为她敷药,第一次流泪(第229-230天)

她拿起布巾,轻轻擦去林小火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动作极其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当布巾触碰到左脸纱布边缘时,林小火的身体猛地一颤――即使隔着纱布,轻微的触碰也会带来剧痛。她的右眼瞬间睁大,瞳孔收缩,呼吸骤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剧烈喘息。

苏凌云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林小火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半边被纱布包裹、却依然能想象出底下狰狞伤口的轮廓,看着那只眼睛里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恐惧。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

移到了囚室的其他地方。

她看到何秀莲的铺位――何秀莲背对着她们躺着,一动不动,但苏凌云知道她醒着。这个沉默的女人,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团体。她为林小火缝过衣服,为小雪花藏过食物,为苏凌云传递过信息,用她那双手,在无声中织起一张薄弱的保护网。

她看到角落小雪的铺位――小雪花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一缕乱发。这个十岁的、智力有障碍的小女孩,用她惊人的记忆力记住了所有监视者的面孔,用她清澈的眼睛看到了张红霞冷眼旁观的罪行。她是她们中最脆弱的一个,却也是她们必须保护的一个。

她看到自己铺位下那本《机械原理》,书脊夹层里藏着父亲的秘密、周梅的情报、孟姐的罪证。那个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父亲,用生命保护了一张矿脉图,却把无尽的谜团和危险留给了她。

她看到高窗外铁栏的阴影,投在地面上,像监狱本身伸出的、冰冷的触手。墙外是连绵的雨声,是黑岩山沉默的轮廓,是那个埋葬着“父亲”的乱葬岗,是二十多年来未曾揭开的真相。

她看到母亲最后一次探监时哭红的眼睛,看到父亲葬礼上冰冷的墓碑,看到陈景浩在法庭上那张虚伪的、悲痛的脸,看到自己被戴上手铐时,窗外一闪而过的、陌生的笑容。

所有画面,所有面孔,所有痛苦和失去,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无能。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聪明,能在监狱这个残酷的游戏里周旋,能保护身边的人,能找出真相,能复仇。

可结果呢?

现在,林小火的脸毁了,可能失明,可能面瘫,可能死于感染。

而她,苏凌云,坐在这里,除了每隔两小时换一次聊胜于无的药,除了说几句苍白无力的安慰,什么都做不了。

她救不了任何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插进心脏,然后慢慢旋转,搅动,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林小火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苏凌云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住林小火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不断有液体滴落,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眨了眨眼,更多的液体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在哭。

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眼泪毫无征兆地、静默地涌出,像破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没有声音,没有抽动,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小火的手上,滴在自己的囚服上,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意识像是脱离了身体,飘在空中,看着那个坐在矮凳上、握着同伴的手、无声流泪的自己。那个苏凌云,那个从入狱第一天起就告诉自己“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苏凌云,那个在法庭上看着父亲倒下也没掉一滴泪的苏凌云,那个在禁闭室里被折磨到绝望也没求饶的苏凌云,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流得一塌糊涂。

何秀莲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下床,走到苏凌云身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那是她自己的毛巾,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苏凌云没有接。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依旧没有声音,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何秀莲在她身边蹲下,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那手很瘦,但很稳,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

小雪花也被惊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苏凌云在哭,愣住了。然后她爬下床,光着脚跑到苏凌云身边,伸出小手,笨拙地擦苏凌云脸上的泪。

“凌云姐姐……不哭……”小雪花的声音带着睡意和困惑,“小火姐姐会好的……不哭……”

林小火也看到了。她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反过来握住苏凌云的手,握得很紧。因为高烧,她的手很烫,但苏凌云却觉得那温度让她冰冷的手有了知觉。

“姐……”林小火的声音很轻,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别哭……我……我不疼……真的……”

她说谎。她的脸在纱布下烧灼般地疼,她的眼睛因为肿胀而视线模糊,她的身体因为感染而高热颤抖。但她看着苏凌云哭,心里比脸上的伤更疼。

苏凌云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被泪水洗净后的、惊人的清澈和坚定。

她看着林小火,看着何秀莲,看着小雪花,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她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发誓。”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进这个深夜里。

“我发誓,我会带你们出去。”

“我发誓,我会让伤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发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的无能而受伤。”

“再也不会。”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她重新拿起布巾和药水,继续为林小火处理伤口。动作比之前更稳,更轻柔,但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从现在起,眼泪流完了。

剩下的,只有行动。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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