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附属结构。”她说,“图纸上这里是空的,但王工记得,当年招标文件附带的勘测报告里提到,22号建筑的地下部分有‘特殊加固处理’。”
“特殊加固?”
“对。不是普通的防水层,是加厚混凝土,内部还有一层钢板。”
苏凌云想起肌肉玲说过的话:锅炉房那堵墙,水泥后面是铁板。
“王工猜,”沈冰压低声音,“这种级别的加固,要么是为了封存极度危险的东西――比如放射性物质或者化学毒剂,要么是……”
她停顿了一下。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为了封存一个秘密。”沈冰说,“一个不能让人发现、也不能让人进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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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熄灯铃响过之后。
监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探照灯扫过时短暂的光亮。林小火已经睡了,何秀莲面朝墙壁躺着,但肩膀微微起伏,显然也没睡着。
苏凌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条褪色的粉红头绳。
她想起了小雪花。
那个蹲在放风场画花的女孩,会仰起头问:“姐姐,山那边的杜鹃花是什么颜色的?”
那个在洗衣房分拣衣物的女孩,会偷偷藏起半块馒头,趁没人注意塞给更瘦弱的新囚。
那个趴在老槐树下看蚂蚁的女孩,会认真地说:“姐姐,地底下有声音,像河。”
她说的是真的。
她听见的,真的是河。
不是地面的河,是地下的河。是监狱下面那条不为人知的地下暗河,水流经年累月冲刷出的隐秘通道,通向外面世界的出口。
苏凌云忽然想起,小雪花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睡着了,很久很久不醒来,你会记得我吗?”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她摸了摸小雪花的头,说:“会的。”
现在她明白了,那个问题不是小女孩天真的呓语,是预感。
小雪花也许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也许不是肺炎,不是医疗条件差,不是任何偶然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锅炉房下面的水声,知道老槐树下被翻动的土壤,知道那串“葛叔说重要”的数字。
她甚至可能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必须死。
苏凌云握紧头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小雪花的死,就不是意外,不是救治不力,不是系统冷漠――
是谋杀。
而那个谋杀者,就坐在监狱长办公室里,每天看着监控屏幕,数着囚犯人数,盘算着如何在这个小世界里维持他的绝对权威。
阎世雄。
苏凌云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眯起眼睛,迎着那道光。
像在看清敌人。
也像在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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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最深的黑暗时刻。
苏凌云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穿上鞋,打开房门――那把自制工具越来越顺手了,开门只需几秒钟。
走廊空无一人。
她走过寂静的监区,推开通往放风场的侧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停。
老槐树在月光下伫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墨蓝色的夜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掌。
她走到树下,蹲下身,轻轻扒开那层伪装用的落叶和碎石。
那个小小的土堆还在。
她伸出手,没有挖开,只是轻轻抚摸。
“小雪花,”她对着黑暗说,“姐姐可能知道你为什么死了。”
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回应。
“但姐姐向你保证――不管那些人在怕什么,不管锅炉房下面有什么,不管他们要花多少力气隐藏――姐姐都会把它挖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真相见光。为了让你没有白死。为了让下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不用趴在地上听水声,可以直接走出去,看到山那边的杜鹃花。”
她把手收回,重新用落叶把土堆盖好。
起身时,月光正好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树下。
她看见树干上何秀莲刻的那行小字――“小雪花睡在这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字迹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苏凌云知道,从今往后,每次她走到这里,都能看见。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等着,姐姐带你出去。”
不是祈求,不是承诺,是宣。
夜风继续吹。
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也像在说:去吧。
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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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苏凌云起床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纸鹤。
折得很粗糙,翅膀一边高一边低,明显是生手做的。纸是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印着半朵褪色的玫瑰花。
她拿起纸鹤,翻转过来。
纸鹤的腹部,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你。”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苏凌云把纸鹤收进口袋,和那条头绳放在一起。
她没有问是谁送的。
在这个地方,有些善意,不问出处,反而更珍贵。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