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
小云抽抽搭搭地抬起头。
苏凌云没再说话,只是往前站了站,把她挡在身后。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轮到小云领衣服了。
小云低着头,从窗口接过那叠囚服,然后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蔫蔫的,抖抖的。
苏凌云领完衣服,从她身边走过。
走到她旁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以后别打听这些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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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走进洗衣房,把衣服放在指定的架子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脑子里却在转着刚才的事。
陈景浩。
这个名字,从小云嘴里说出来。
小云说是酒吧里听说的。一个男人喝醉了,说认识一个叫苏凌云的,是杀人犯。
听起来很合理。酒吧里确实什么人都有,喝醉了什么都敢说,听上去更像是陈景浩本人喝醉了。
想到这个画面,苏凌云有点想笑。
又想起小云刚才那个样子――蜷缩着,发抖着,哭得满脸是泪。那样子太像小雪花了,像得让她心里发紧。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何秀莲从烘干区走出来。
何秀莲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叠床单,像是要去折叠区。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碰到伤口。她的脸色很差,灰白灰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
苏凌云走过去,和她擦肩而过。
两个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苏凌云手里多了个小纸团。
何秀莲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进了折叠区。她的背影还是那样,微微佝偻着,像背着一座山。
苏凌云也继续往前走,出了洗衣房。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女囚都在洗衣房或者工场,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个清洁工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凌云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领完衣服回监室的女囚。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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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07室,苏凌云关上门。
她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门外没有脚步声。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站在那儿,叶子一动不动。
她坐在床边,展开手里的纸团。
是何秀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在想办法。”
苏凌云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现在的局面很被动。每个人被单独关押,有的甚至被刻意安排进芳姐和孟姐的监区,就是为了监视她们。不管想做什么都不容易。
但何秀莲还在想办法。
短短四个字,写尽了她的坚持。
苏凌云把纸条撕碎,撕成很小很小的碎片,放入口中,吞下。
纸片划过喉咙,有点涩,有点苦。
她回到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那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随时会塌下来。
她想起小云那张脸,那双在破碎镜片后面闪烁的眼睛。
她想起小云刚才哭的样子――那么害怕,那么慌张,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想起小雪花。
小雪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总是被人欺负,总是蜷在角落里哭。
她没能保护好小雪花。
这一次,她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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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苏凌云没有睡。
她等熄灯铃响过半小时,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坐起来。
月光从钉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走到墙边,开始训练。
这是她们之前定好的计划之一,每个人都要利用的各种空余时间,训练体能和技能。
深蹲。靠着墙,慢慢蹲下去,再站起来。大腿肌肉绷得生疼,但她咬牙坚持。五十个。
汗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想起小雪花――姐姐,吃糖。
平板支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撑着,全身绷成一条直线。一秒,两秒,三秒――她数到一百二十秒,浑身发抖,才趴下去。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些训练,枯燥,痛苦,但必须坚持。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用上这些力气。
她想起肌肉玲说过的话:痛苦是你的刻度尺。疼在哪,弱点就在哪。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在疼。
所以弱点很多。
她继续做第二组。
想起小云白天哭的样子,想起她蜷缩着发抖的身体。
只要她活着出去,肯定能帮到更多人。
像小雪花那样的,像小云这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训练。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