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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借刀杀人(第657-658天)

苏凌云低头看了一眼点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又抬起头,看着芳姐的眼睛。

“你盯着她,”她说,“我盯着她那边的人。她那边有什么动静,我告诉你。你这边有什么动静――你自己看着办。”

苏凌云把芳姐的手指从自己胸口拨开,动作很轻,像拨开一根树枝。

她掀开屏风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芳姐在看。

晚上,苏凌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

小鹿必须出事。不是她动的手,但她要小鹿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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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饭时间。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空气里搅着菜汤和汗的气味,碗筷碰着碗筷,人声压着人声,嗡嗡的,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小鹿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饭菜,土豆烧肉,肉没几块,汤多。她刚夹起一块土豆,还没送到嘴边。

马华英走进食堂的时候,周围的声音没停,但有人开始看了。她步子不快,人高马大,肩膀比旁边的人宽出一截,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微微摆着,像带着风。她没有先去打饭,径直穿过一排排桌子,往靠墙那边走。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短头发贴着头皮,走路没声音;另一个矮壮,脖子粗,走路的时候脚尖往外撇,像鸭子,但没人敢笑。

小鹿身边的人开始动了。不是跑,是挪。左边那张桌子的人端着碗站起来,换到对面去坐。右边那张桌子的人本来背对着小鹿,扭头看了一眼,把椅子往旁边拉了半尺。小鹿前后左右空出一小圈,像退潮之后露出来的沙滩。

马华英走到小鹿对面,没有马上坐。她先站着,两只手叉在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小鹿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一只手按在头顶上,慢慢往下压。小鹿抬起头,筷子还夹着那块土豆。

马华英把椅子往后拉了一把。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响,像指甲划过铁皮,整个食堂的声音都低了一度。她坐下来,两只胳膊往桌上一搁,手掌平摊着,十指张开,像两块砖头拍在桌面上。

“吃着呢?”她说。

小鹿把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

马华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睛细长,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冷冷的。她看小鹿夹了第二块土豆,看她蘸了一下汤,看她往嘴边送。

“芳姐让我问你,”马华英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附近三四张桌子都听见。“你打听那些货,想干什么?”

小鹿的筷子停在半空。土豆离嘴唇不到一寸。她停了一秒,把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慢慢擦了擦嘴。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马华英没有再说话。她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像在给够时间让所有人看见。手掌张开,五指并拢,手腕往后撤了半尺――蓄力,像拉一张弓。然后扇出去。

那一巴掌来得很快,但每个细节都清楚。掌根先撞上小鹿的左颧骨,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整张手掌拍上去,啪――那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骨头,在食堂的嘈杂里劈出一条缝。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一瞬。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碗在桌上转了一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小鹿的头被扇向左边,整个身体跟着歪过去,右肩撞在墙上。她的脸从墙面上弹回来,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颧骨那块鼓成一个小包,皮肤绷得发亮。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先是细细的一条,然后越聚越多,汇成一颗珠子,顺着下巴滴下来。第一滴落在桌上,啪嗒,溅开一小朵暗红。第二滴落在菜汤里,洇开,像墨滴进水里,散成一团浑浊的红晕。

小鹿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眼眶里那层水被震出来的,很快就干了。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气,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右手还搭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左手慢慢抬起来,摸了一下嘴角,指尖碰到伤口时缩了一下――嘶,很轻,几乎听不见――又伸过去,用指腹按住裂口,压了几秒,松开,血还在渗。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马华英已经站起来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鹿,手掌还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五指张开又合拢,甩了甩,像打完什么东西手上沾了灰。她转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低下去的头,那些躲闪的眼睛――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一巴掌,是芳姐送的。”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分,让更远的人也能听见。“下次就不是巴掌了。”

她转身走了。椅子在地上又刮了一声,这次更响,更尖,像刀子划过铁皮。身后那两个人跟着她,一前一后,瘦高个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矮壮的脚步声重,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把什么东西踩进地里。

食堂里安静了好一阵。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说话。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碗,有人盯着桌上的菜汤,有人假装在找掉在地上的东西。空气像被冻住了,厚厚的一层,推不动。

小鹿坐在那里没有动。她的左手还按在脸上,手指微微曲着,盖着脸。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血,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块土豆。

土豆上沾了一点血。她没看,放进嘴里。

嚼。咽。

手没有抖。

她夹了第二块。第三块。把碗里的土豆都吃完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她喝了两口,放下碗,用袖子又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端着碗筷往回收处走。

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踩在琴键上,只是没有声响。周围的人给她让开一条路,没有人看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走。

下午的放风场,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小鹿从医务室出来,脸上敷着纱布,从颧骨贴到耳根,边角翘着,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走过老槐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苏凌云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纸页被太阳晒得发脆,翻起来沙沙响,像秋天的落叶被人踩碎。

小鹿站了两秒。也许三秒。她在看苏凌云的脸――那张脸没有抬起来,眼睛盯着书页,拇指压在页边上,准备翻下一页。

小鹿走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苏凌云知道她走了。空气里留着她身上那股药膏的气味,凉的,苦的。

苏凌云翻了一页。

老许从她身边经过。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左腿拖着,鞋底在地上蹭出细细的沙声。经过苏凌云身边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芳姐的人动了小鹿。在食堂,当着人。”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面,不仔细听就漏掉了。老许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一瘸一拐,鞋底蹭着地,沙沙沙,远了。

苏凌云没有抬头。她又翻了一页。纸页在指尖沙沙响。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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