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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刻字的石头和毒计(第669-670天)

水潭边上的碎石堆了有半个小腿高。白晓蹲在那儿,头灯的光柱扫过每一块石头,大的、小的、棱角分明的、被水冲刷圆滑的。她在找脚窝的位置,昨天凿的五个已经被碎石盖住了大半。林小火蹲在旁边,用手把碎石往两边扒,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

白晓的手在碎石里翻着,一块一块地摸过去。石头很凉,湿漉漉的,有的上面长着青苔,滑腻腻的。她的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没有停。凿脚窝需要先清理碎石,否则落脚的地方不稳。她算过,至少要清理出一平米见方的空地,才能开始凿。

林小火突然停住了。“你看这个。”

白晓凑过去。一块石板,半埋在碎石里,只露出一个角。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一样,周围的碎石是灰白色的,砂岩,一掰就碎。那块石板是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又像是被人打磨过。白晓用手扒开周围的碎石,把石板从里面抠出来。

石板不大,巴掌大小,边缘不规整,像是从更大的石头上敲下来的。白晓把它翻过来。头灯的光直接打在石板上。一个“苏”字。

白晓的手停住了。她见过这个字。在苏秉哲的笔记本上,在沈冰描摹的那些笔迹里,在苏凌云从东风井下带回来的那块石板上。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捺的收笔微微上挑。一模一样。她用手指摸着那个字,刻得很深,凹槽里填满了泥,但笔画还在。不是随手划的,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笔一划刻进去的。刻字的人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秉哲。”林小火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白晓没有回答。她把石板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刻,但表面有打磨过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她把手电筒调到最亮,照在石板背面。光线从石板上弹回来,照出细微的纹路。不是刻痕,是打磨的痕迹。有人用什么东西把这块石板磨平了,磨得很光滑,像是要把它做成一块碑。

她盯着那个“苏”字,脑子里翻涌着沈冰画的排水沟路线图。左边岔路通后山,右边岔路通废弃区地下室,水潭在右边岔路上。苏秉哲来右边岔路干什么?他不是来凿脚窝的,他不需要逃跑,他还没被判刑。他是来勘探的。

她把石板塞进背包,站起来。“走。回去。”

苏凌云在烘干区等着。白晓从背包里掏出石板,放在长凳上。苏凌云低头看着那个“苏”字,看了很久。她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着。白晓把发现石板的经过说了一遍。碎石堆里,半埋着,背面有打磨痕迹。

“不是掉下来的。”白晓说。“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苏凌云伸出手,拿起石板。她的手指从“苏”字的第一笔摸到最后一笔。捺的收笔,微微上挑。她认得。那是父亲写字的样子。她闭上眼睛,把石板贴在胸口。石板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白晓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来过这里。”苏凌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白晓点头。

“水潭那边还要去,脚窝还没凿完。”白晓说。“我会继续找。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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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放风,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刺下来,把放风场灰白色的水泥地晒得发烫。钱串子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她没在划什么,就是在等。等小鹿来。

昨天苏凌云告诉她,小鹿会来找她。不是猜,是算。小鹿出禁闭之后一直低调,不笑不闹,不去找苏凌云的麻烦。但她不会一直低调。她在等机会。现在芳姐倒了,孟姐的台子站稳了,小鹿手里没人了。她只能自己出手。她手里只有一张牌――阎世雄。但阎世雄不会帮她拉人,只会让她自己想办法。她要想办法,就得找人。找谁?钱串子。钱串子手下有十二个人,是折叠区的组长,说话有分量。而且她曾经是芳姐的人,芳姐倒了,她没地方去。在小鹿眼里,这种人最容易收买。

钱串子把枯枝折断,又捡起一根,继续划。她手心全是汗,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紧张。她怕自己演砸了,怕小鹿看出来她在演戏。苏凌云说,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算。算清楚你跟着谁更划算。你算过了,就不会演砸。她算过了。跟着芳姐,减刑是空话,芳姐自己都保不住。跟着孟姐,口粮是实的,一天一天进嘴里。跟着苏凌云,她手下那十二个人有活路。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可是她真的算清楚了吗?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很轻,很快,像猫。钱串子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小鹿在她旁边蹲下来,离得很近,近到钱串子能闻到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小鹿的手绞在一起,绞得皮肤发白。她盯着地上那些划痕,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姐,你手下那十二个人,还听你的吗?”

钱串子的手指在枯枝上停了一下。“听。”

小鹿笑了。那是一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那你帮我做件事。”

钱串子转过头,看着她。小鹿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铜扣子,但里面没有笑意。只有算计。她从内衣暗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钱串子手心。纸包不大,拇指大小,用旧报纸包的,外面缠了一圈胶带。

“这是什么?”钱串子问。

“老鼠药。”小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食堂拌老鼠药用的,我弄了一点。你把它放在苏凌云的饭里,或者水里。不用多,一点点就够了。不会死,但会让她拉几天肚子,上不了工。”

钱串子的手抖了一下。纸包差点掉在地上。她攥紧了,指节发白。

“她上不了工,就会被关进医务室。关进医务室,就没办法去锅炉房。”小鹿盯着她的眼睛。“你帮我做了这件事,减刑的事,我包了。”

钱串子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个纸包。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知道这是毒计。不是让她盯着,不是让她传话,是让她动手。让她害人。一旦她做了,她就回不了头了。小鹿手里就有了她的把柄。她可以随时用这件事威胁她,让她一辈子当她的狗。她怕。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可是小鹿接下来的话,让她真正动摇了。

小鹿没有站起来走。她反而往钱串子身边又挪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钱串子的耳朵能捕捉到那些字。

“钱姐,你以为我只是让你害她拉几天肚子?”小鹿的嘴角往上牵了牵。“你错了。我要的不是她拉肚子。我要的是她进医务室。你知道医务室后面那扇铁门通向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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