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分兵会不会导致科沃巷的人手不足?」年轻的督查腼腆地笑了笑,「我这可能是无效担忧,他们走科沃巷的概率确实更高一点。」
「我们的人手极为充裕。」年长的督查森然道,「断喉者」连续的献祭让虚界向我们靠近了一大步,议会对此非常重视。除了我们之外,附近的野战序列也派遣了三个营协同我们的行动。」
「真的有必要这么重视他吗?
」
「再让他瞎搞下去,世界说不定都要危险了。呸,该死的反社会神经病。你也别担心,我们就值守到后天,到时候就没事了。」
哈顿佩服地看了夏伦一眼,夏伦却神情严肃,冲哈顿做了个噤声手势。
下一刻,一名穿著大衣的高阶巡逻队员开口了。
「先生,我有个想法。」
「别这么客气,有何见教?」老督查温和地笑道,「直接说就行,你毕竟是追踪方面的行家。如果有效的话,我可以给你回报。」
「应该派人去检修层看看。」巡逻队员的长官说道,「那里也有可能。呃,检修层就在我们头顶。」
此话一出,人们纷纷抬头看向了检修层,几十盏马灯的光亮也驱散了检修层的黑暗,照亮了上面爬著的夏伦与哈顿。
片刻后,枪声爆响,夏伦与哈顿没有任何挣扎空间,直接便被金属风暴彻底覆盖了。
由于夏伦选的位置好,他依旧比哈顿晚死了半秒,于是顺利地再次等来了对方死后自动触发的回溯。
回溯完成后,哈顿的状态明显更差了,但这一次,他真心实意地信服起了夏伦的判断。
在夏伦的指导下,哈顿开始了不断的逃亡尝试。他们试过走房顶,爬火车,正面对抗,藏到其他建筑里,袭击落单督查,变装混入督查队伍,然而「戒律驱魔所」的督查们的准备实在是过于充分了,无论想法多精妙,他们的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真―时间回溯」也不是万能的,如果敌人的准备周期远超回溯极限的话,那么这看似恐怖的能力便被破解了。
到第十二次的时候,哈顿终于扛不住了,这一次,他没有回溯到凌晨12点,他只勉强回溯到了上午11点。
凑巧的是,上午11点正是夏伦最初退出「剑术冥想」的时候。
「看!快看!天要塌了!」似曾相识的惊呼声从屋外传来。
夏伦缓缓睁开眼,外面轰隆的脚步声已然粗暴地撞开大门,回荡在了院子内。
此刻,哈顿脸色死灰,他趴在仪轨内,眼睛一片浑浊。
「还能动吗?」夏伦坐在轮椅上,平静地问道。
哈顿抽搐了一下,竭力撑地起身,但是却失败了。
忽地,他惨然一笑:「阁下,我已经全想明白了,我们已经没机会了。
「你要放弃?」夏伦眼神平和地俯瞰著地上的哈顿。
「不。我们现在的处境,完全都是那该死邪神的惩罚!它已经知道我们在骗它了!」哈顿勉强站起身,浑身摇晃。
「我们没欺骗它。」
「不,我们骗了。」哈顿语气冷酷了起来,他缓缓将手伸向腰间,「上次的献祭所要求的9个颈椎骨,应该是你从停尸房找来的吧?」
夏伦刚想回答,屋外忽然就传来了喇叭的声音。
「我们知道你在这,断喉者。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了现世与虚界的平衡!你已铸下大错,切莫执迷不悟,你要赶紧投降醒悟!如果你再不投降的话,我们就将执行戒律,对你立刻实施死刑。」
飞艇的阴影愈发接近,而哈顿的面色也愈发惨白。
没有丝毫迟疑,夏伦清了清嗓子,随后大喊道:「别开枪,投降了!!!」
此话一出,哈顿目瞪口呆,而外面的巡逻队员们也全都惊了,甚至就连负责指挥的高阶督查也震惊得说不出来。
高阶督查愣了几秒,才下达了新的指令:「断喉者愿意投降,通知翡廊德号暂缓末日打击」。突击小组,你们进入屋子,抓捕断喉者。」
哈顿眼神晦涩地盯著夏伦,他握住了手术刀的刀柄。
「这有什么意义?如果落到戒律驱魔所那群人手里的话,那痛快地死去也是难事了。」
「有意义。」夏伦平静地握住撬棍,「首先,我想要和你再多聊一会;其次呢,我是在诈降;而最后...」
「挣扎本身就是意义。」他握撬棍的手背青筋暴起,「我一向信奉要抓住主动权,宁可站著死,也别跪著死!」
小楼的门被人撞开了,呼喊声,以及蒸汽警备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哈顿沉默片刻,声音冷峻了起来,「其实还有最后的一个办法。」
「没错。」夏伦平静地和哈顿对视著,再次微笑了起来。
确实还有一个逃生的办法,那办法就是发动「仪轨一异维穿越」!
如今,这仪轨的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剩下未完工的部分主要是「安全阀」,这也是哈顿几个月前不愿意离开这里的核心原因。
但是想要启动仪轨的话,就需要凑够涌动著「密氛意象」的祭品,而目前,哈顿还差了「旅行圣人的木雕」,以及「边境伯爵的权杖」这两个祭品。
不过,这实际上还有个两人都不愿意挑明了说的补救措施。
按照哈顿的仪轨理论,「血祭」可以带来所有的「密氛意象」,而献祭强者则必然可以满足这个仪式的要求。
毫无疑问,夏伦和哈顿都算是狭义上的强者,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中的一人杀死对方,将对方变成血祭祭品的话,那么就能启动「仪轨―异维穿越」,逃离眼下这必死的局面。
「呜――呜呜―」蒸汽警备的声响从楼梯口传来,与之相伴的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夏伦握紧撬棍,冷冷盯著表情愈发扭曲的哈顿,到了最后关头,这个发疯的秘术学者终究暴露出了真正的本性。
什么化身骄阳,流溢滋养万物?归根结底,哈顿所谓的梦想也只不过是最纯粹的自利罢了!而可悲的是,哈顿甚至无法坦诚地承认这一点,于是他便陷入到了那种不安的拧巴状态。
屋外传来了巡逻员们的呼喊声,沉闷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走廊中段,外部的压力随脚步层层递进,屋内仿佛都变得愈发狭窄起来。
「啊!!」忽地,哈顿像是疯狗般怒吼了一声。
干脆利索地,他反握刀柄,凶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里!
「噗嗤!」
刀尖透体而出,鲜血飙飞,染红了皲裂的墙面,也染红了地上的仪轨。
哈顿一屁股跌坐在仪轨里,握著刀柄,慢慢爬进了仪轨中对应著「祭品」的位置。
「你?!」夏伦脸上的平静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突然自裁的哈顿。
或许是由于体质特殊,哈顿即使被洞穿了心脏后,并没有立刻暴毙。
哈顿浑浊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夏伦,呢喃道:「阁下,您说得对。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拯救世界,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连环杀人狂而已。我...我根本没资格决定他人的生命。」
「我唯一有资格决定的,只有我自己的生命。」哈顿的声音愈发小,蒸汽警备的脚步声则停到了门口,「就用我的命,来稍微...稍微...赎罪吧。」
话音未落,他便强拉著夏伦的轮椅轮,回光返照般用最后的力量,将轮椅拉进了仪轨的主体部分里。
「还有,请别让亨顿特再回到这个世界了。」哈顿瞳孔慢慢涣散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请继续研习「仪轨」之道吧,如果你能成为太阳,那...也...好。」
下一刻,哈顿生机尽失,而仪轨也迸发出了妖冶的紫光。夏伦顿时感到了一股拉扯感,而恍惚间,一行钴蓝色的字幕浮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你已抵达回忆尽头,特殊回忆已结束。
>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