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生站起来,把狗皮帽子戴上。
“明儿个一早。咱赶马车去,当天去当天回。”
“行。”苏清风也站起来,“那明儿个一早,我去套车。”
林大生走到门口,又回头。
“清风,你说咱这兔毛,能卖多少钱一斤?”
苏清风想了想。
“上回我去上海,打听过行情。长毛兔的毛,好的能卖到十来块一斤。咱这兔子品种好,毛质细,应该不差。具体多少钱,得看纺织厂给啥价。”
林大生眼睛亮了,搓了搓手。
“十来块?那咱这几十只兔子,一年能剪好几茬,那不是发了吗?”
苏清风笑了。“林叔,你先别高兴太早。人家给不给这个价还两说呢。明儿个去谈了才知道。”
林大生摆摆手,掀开门帘走了。
“行,明儿个一早我来找你。”
门帘落下来,外头的风又灌进来一股,冷飕飕的。
王秀珍赶紧把门帘掖了掖,用砖头压住。
张文娟看着苏清风,给他盛了一碗糊糊。
“明儿个去县城,多穿点。外头冷。”
苏清风接过碗。“知道了。”
苏清雪在旁边插嘴:“哥,你进城给我买糖!”
苏清风看了她一眼。
“上回买的吃完了?”
苏清雪嘿嘿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吃完了。”
王秀珍瞪她一眼。
“你那个牙,就是吃糖吃坏的。再吃,牙都掉光了。”
苏清雪捂着嘴,不说话了。
小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趴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苏清雪低头瞪它一眼,小白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委屈地呜了一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清风就起来了。
窗纸上还是黑的,外头的鸡还没叫。
他摸黑穿上衣裳,棉袄棉裤,厚实得很,是王秀珍前几天刚给他做的。
又套上那双毡疙瘩,是去年买的,还结实。
他把狗皮帽子戴上,围巾围好,出了屋。
灶屋里亮着灯,王秀珍已经在忙活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正在往锅里下面条,面条是她自己擀的,宽宽的,厚厚实实的。
“起了?吃点东西再走。”她头也不回。
苏清风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林叔来了没?”
“还没呢,你先吃。”
面条煮好了,王秀珍捞出来,盛进大碗里。
又浇上一勺肉酱,是昨天剩的野猪肉炖的,油汪汪的,香得很。
再撒上点葱花,绿油油的。
苏清风接过碗,吸溜了一口,面条筋道,肉酱咸香,热乎乎的,从嘴里一路烫到胃里。
正吃着,院门响了。
林大生在院子里喊:“清风,好了没?”
苏清风几口把面条扒拉完,抹了抹嘴,站起来。“好了好了。”
王秀珍把几个贴饼子用布包好,塞进他怀里。
“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苏清风接过来,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