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还好。
还好这小子是在诈我。
还好他自己都不信这荒唐的猜测。
马皇后也是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朱元璋。
那眼神仿佛在说:重八,你可得长点心啊,差点就露馅了!
朱元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既然危机解除了,那就得赶紧把这谎给圆回去。
既然不是皇帝,那必须得有个够分量的身份,才能解释刚才的种种反常。
他眼珠子一转。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名。
一个无论是年纪、地位、还是跟他的关系,都完美契合的人。
“咳咳。”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了架子。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就不装了”的无奈。
“王爷果然聪慧过人。”
“虽然没猜中全部,但也猜中了几分。”
“没错。”
“老夫确实不是什么御史黄大人。”
“刚才之所以紧张,是因为老夫没想到,王爷的直觉竟如此敏锐。”
朱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他身体前倾,好奇地问道:
“哦?”
“那不知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有这般气度,又能让秦大人如此恭敬,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
朱元璋挺直了腰杆。
脸上露出一种傲然的神色。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乃是当今圣上的结拜兄弟。”
“信国公――”
“汤和!”
......
“汤和?!”
听到这个名字,朱安猛地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瞬间转变为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重。
这个名字,太响亮了。
在大明朝,除了皇帝朱元璋,汤和的威名绝对能排进前三。
而且,这个理由太完美了。
朱安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汤和的信息。
汤和,那是朱元璋的发小,真正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也是最早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元老。
更重要的是,汤和这些年一直在江南沿海主持抗倭防务,巡视海疆。
他出现在泉州,简直是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如果是汤和,那刚才的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因为是皇帝的兄弟,所以才有那种不怒自威的霸气。
因为是看着朱元璋打天下的长辈,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个皇子如此关心,对诚儿如此宠爱。
甚至刚才秦兴国那副吓破胆的样子,也说得通了――面对一位开国国公,一个小小的都司指挥使,哪能不害怕?
“原来是汤和叔!”
朱安脸上的倨傲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地走到朱元璋面前。
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到底。
“晚辈朱安,有眼不识泰山。”
“竟不知是信国公当面。”
“刚才语多有冒犯,还请汤和叔恕罪!”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
对于这位大明朝的定海神针,对于这位急流勇退的智者,朱安是真心佩服。
看着朱安那毕恭毕敬的样子。
朱元璋愣了一下。
随后,心里乐开了花。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老兄弟的名头,竟然这么好使。
刚才还是个刺头,一听是汤和,立马变成了乖宝宝。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朱元璋心里既有些好笑,又有些小小的吃味。
“哼。”
“咱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一个外人管用。”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得装出一副长辈的风范。
朱元璋虚扶一把,语气温和了许多。
“好了好了。”
“不知者不罪。”
“王爷快快请起。”
“老夫这次是奉旨微服私访,也是想看看这沿海的民情。”
“不想惊动地方,所以才用了化名。”
“没想到,还是被王爷给看出了破绽。”
朱安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惭愧的笑容。
“汤和叔过奖了。”
“晚辈也是也是胡乱猜测,没想到真遇到了您老人家。”
“这真是晚辈的福分啊!”
“快,快请上座!”
“阿财!换茶!换最好的大红袍!”
一旁的马皇后和秦兴国,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马皇后抬头看着房梁,仿佛上面雕刻着什么绝世名画。
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这爷俩,一个敢编,一个敢信。”
“这出戏,真是越唱越离谱了。”
秦兴国更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我是聋子,我是瞎子。”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这可是欺君大罪啊……虽然欺君的是皇上自己……”_c